天幕之上，冰冷清冽的旁白再次浮现，如同神祇对凡人命运的最终宣判。
【在未来战场上，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这种极其廉价且能通过工业流水线无限生产的机器大军，足以淹没任何高昂且脆弱的精锐目标。】
【面对饱和攻击，防守是徒劳的。】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筱冢义男的指挥刀，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的瞳孔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艘漂浮的钢铁残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他的整个世界观，他穷尽一生所建立的信仰，被那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冲刷、撞击、然后彻底碾碎了。
武士道……
精神……
玉碎……
这些他曾经奉为圭臬，认为可以战胜一切的词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荒谬，如此的可笑。
他想起了日俄战争中，那些高喊着“天皇陛下板载”，迎着俄国人的机枪发起冲锋的帝国前辈。
他想起了无数次在部下面前训话时，强调的“精神超越物质”的帝国军魂。
勇气？
在这些没有感情、不知恐惧、无穷无尽的机器潮水面前，人类的勇气是什么？
是一场可悲的、自我感动的表演。
悍不畏死的冲锋，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为那片黑色的潮水，增添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色浪花。
筱冢义男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理解了那段旁白的真正含义。
战争的逻辑……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不是一场士兵与士兵的战斗。
这甚至不是一场军队与军队的战争。
你杀敌一千，它能给你造出一万。
你摧毁一个师团，它能在几天之内，从流水线上再生产出十个师团的装备。
当战争不再是精神与意志的比拼，而变成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工业消耗比时……
筱冢义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日本那狭长的国土，那贫瘠的资源，那与华夏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的人口……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些人口稀少、资源匮乏的国家……
注定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日本帝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种冰冷的、无法抵抗的工业洪流，彻底淹没的最终结局。
那不是战败。
那是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