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那句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的话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压在了雷无桀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房间内的死寂,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孔。
空气不再是凝固的,而是开始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雷无桀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身边那位手持折扇,一脸“我只是个无辜的看客”表情的萧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
他想大声说,我姐姐那是天性清冷,是剑心通明!
可光幕上,那个扎着冲天辫,面无表情补刀的小女孩,和他记忆中那个一剑冰封百里的雪月剑仙,身影竟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反驳的话,堵死在了胸口。
然而,天上的光幕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它对“公开处刑”这件事,表现出了令人发指的热情与专业。
雷梦杀那声凄厉的惨叫尚未在众人耳边完全消散,光幕的画面便是一阵闪烁,竟又倒回了惨叫发生前的片刻。
画面中,被女儿无情揭穿了私房钱地点的雷梦杀,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剧变。
从惊恐到绝望,再从绝望,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垂死挣扎的谄媚。
他看到李心月转身走向内屋的背影,那背影里蕴含的杀气,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知道,她不是去冷静,而是去拿更厚的搓衣板,或者……别的什么更具杀伤力的刑具。
求饶,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生机,在于策反眼前这个唯一的“证人”!
雷梦杀的眼神瞬间活泛起来,他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对着面前那个粉雕玉琢、眼神却冰冷如初的亲生女儿,疯狂地活动着自己的面部肌肉。
他的眉毛跳起了欢快的舞蹈,眼睛挤出了无数道讨好的褶子。
他压低了声音,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充满了诱惑的耳语。
“好闺女!”
“亲闺女!”
“爹的贴心小棉袄!只要你待会儿什么都别说,爹明天就给你买十串……不!二十串城东‘王记’的糖葫芦!再带你去听‘百乐班’最贵的戏!”
这一刻,光幕之外,整个江湖都安静了。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天启城的老将们,脖子伸得老长,仿佛想把耳朵贴到光幕上去。
雪月城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连眨眼都忘了。
就连苍山之巅,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剑客,此刻也全神贯注,想看看这位未来的雪月剑仙,年幼之时,究竟是何等心性。
二十串糖葫芦!
最贵的戏!
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无疑是天价的诱惑。
她会动摇吗?
光幕中,小李寒衣,当时的李信一,面对父亲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谄媚,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糖葫芦上最后一点裹着糖衣的山楂,送进了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然后咽下。
整个过程,冷静,且充满了仪式感。
仿佛那不是一颗山楂,而是某种献祭前的最后祭品。
然后,她转过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跪着的亲爹。
她对着内屋的方向,用一种清脆得近乎残忍的童音,脆生生地喊道。
“娘!”
“爹刚才说,要把我的糖葫D芦全抢走!”
这一声,平地惊雷!
光幕前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嗡”地一下。
雷梦杀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碎裂。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小李寒衣没有停顿,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波澜的语气,掷出了足以毁灭一切的下一句话。
“他还说,他不仅藏了钱,他还想去纳妾!”
“噗哈——!”
这一瞬间,喷水的声音,在九州大地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天启城的将军府里,一位老将军刚端起茶杯,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对面同僚一脸。
雪月阁里,几个弟子当场把刚喝下的酒水,化作一片蒙蒙细雨。
无数酒馆、茶楼,都上演了同样壮观的景象。
绝杀!
这一句“无中生有”的栽赃陷害,简直是绝杀中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