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江湖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份诡异的沉默被第一个没忍住的噗嗤笑声打破后,山崩海啸般的议论声,便瞬间席卷了天下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武者看着光幕中那个躲在窗后笑到打滚的少年,再也无法将他和那个传说中一剑一酒,风华绝代的雪月城大城主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太过巨大,以至于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
然而,光幕显然不打算给众人太多缓冲的时间。
它最擅长的,就是用一个更大的巴掌,将你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彻底拍个粉碎。
如果说,刚才那些装死、装病、灌醉夫子的戏码,还只能算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
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则开始全方位、多角度、深入地诠释了,何为真正的——父慈子孝。
光幕的画面继续推进,肃杀之气几乎要透屏而出。
镜头拉开,展现出一座阔大的演武场。
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正龙行虎步,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青色藤条。
藤条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此人,正是当代的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
在北离军界,他的名字便代表着铁血与威严。一手带出的镇西军,是北离最锋利的剑。可此刻,这位以治军严明著称的世子,脸上却蒸腾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黑气,那份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威严,在踏入自家后院的那一刻,便已碎了一地。
“逆子!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庭院中的鸟雀扑簌簌飞起。
只见百里成风提着那根骇人的家法,气喘吁吁,正在满院子追着一个锦衣少年。
那少年,正是百里东君。
他身法滑溜,脚下踩着一套不成章法却异常有效的步子,在假山、回廊、花丛之间穿梭不定,整个人轻盈得不像话。
他仗着自己那点半吊子的轻功,东躲西藏,每一次堪堪避开藤条的雷霆一击,都要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侯府深处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呼喊。
“爷爷救我!”
“救命啊!”
“世子要杀人灭口啦!传出去有损镇西侯府的威名啊!”
那声音凄厉高亢,饱含着“悲愤”与“绝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侯府正在上演什么人间惨剧。
雷家堡内。
“啪嗒。”
雷无桀手中的鸡腿,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他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上蹿下跳,把自家老爹气得三尸神暴跳的身影。
良久,他才从极度的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感叹。
“原来……原来大城主年轻的时候,竟然比我还皮啊?”
他扭头看向萧瑟,神情复杂。
“我顶多就是闯点祸,挨顿骂,他是真的……真的打算把家给拆了啊!”
萧瑟斜倚在椅子上,姿态慵懒依旧。
他端起茶杯,优雅地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动作从容不迫,与雷无桀的失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茶雾氤氲,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才淡淡地开口评价。
“你那是傻。”
“他是真作。”
一针见血,精准无比。
萧瑟的目光重新投向光幕,看着那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百里成风也算是个狠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养出这么一个儿子,居然没把他当场打死,还能留着他继续祸害人间。”
“这绝对是亲生的,毫无疑问。”
光幕中的画面,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评价,骤然切换。
这一次的场景,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后院。
而是一场极尽奢华与庄重的盛大宴会。
镇西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百里成风换上了一身侯府世子的正装,头戴玉冠,面容肃穆,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