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光景,弹指即过。
这几日,镇北城彻底疯了。
苏寒那一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连前十都进不去”,如同投下了一颗足以炸翻整片江湖的深水巨雷。余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无数人的口耳相传、添油加醋之下,愈演愈烈,形成了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质疑、谩骂、嘲讽,早已不是主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当一个人将所有人都奉若神明的存在踩在脚下时,他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他所站立的高度,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无数人,从大明、大宋、大唐,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日夜兼程,涌向这座边陲小城。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说书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更想亲耳听听,那份所谓的“陆地神仙榜”,究竟能说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当问天阁的大门再次开启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人潮,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洪流,冲向楼内。
整座酒楼,顷刻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里,过道上,楼梯间,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身影。后来者根本无法入内,只能涌上外面的街道,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
更有性急的江湖高手,按捺不住,直接施展轻功,足尖在人群的头顶、肩膀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占据了四周的屋顶、树梢,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二楼雅间,徐奉年临窗而立,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焦灼、亢奋的脸,眼神深邃。
陆小凤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酒杯,四条眉毛下的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离地盯着楼下那个空无一人的青云坛,其中的凝重之色,比数日前更浓了三分。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万众瞩目。
终于,在无数道视线的灼烧下,苏寒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青云坛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平静,眼神淡漠,仿佛下方山呼海啸般的人气,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一登台,便径直走向身后那面巨大的素色屏风。
那里,早已备好了一方案几,上面陈列着笔墨纸砚。
苏寒提起一杆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狼毫大笔,手腕一沉,饱蘸浓墨。
随即,他转身,提臂,挥毫!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笔锋在素白色的屏风上游走,时而如灵蛇出洞,矫健灵动;时而如苍龙入海,气吞山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的笔尖。
那不是在写字。
那是在演化一种道,一种势。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四个气势磅礴,宛如要破壁而出的大字,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昆仑三圣。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年轻一辈的武者面露茫然,显然并未听过这个名号。但一些年岁稍长的老江湖,在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却是浑身剧震,瞳孔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苏寒放下巨笔,墨汁未干,他已转身面向众人。
他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在讲述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古老秘闻。
“第十名,大宋江湖,昆仑派何足道。”
话音落下,苏寒没有去看台下众人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韵味,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神魂,都拉回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
“此人一生,精通三艺,琴、棋、剑,皆入化境,冠绝当世。”
“江湖中人,感其风采,尊其为‘昆仑三圣’。”
“他却不受,自谦为‘三圣’,何足道哉?”
“其意为,琴棋剑三者,于我而言,皆未到圣人之境,不过是穷尽一生,心向往之,远远不足道也。”
这番话,让台下众人心中一凛。
好一个“何足道哉”!
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狂傲!
将足以傲视天下的三项绝艺,说成是“不足道”,这本身就是一种凌驾于世人认知之上的境界。
苏寒的讲述还在继续,他的语调开始变得高昂,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激昂之气。
“他曾一人一剑,西出昆仑,单挑大宋武林圣地,少林!”
“于山门之前,以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枝,独斗少林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尤其是那些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少林罗汉大阵,那是何等威名!百年来,不知多少魔头巨擘饮恨于此阵之下。
此人,竟敢以一根枯枝破之?
苏寒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话锋一转,描述出了一副更加写意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