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吸满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盖在了皇城司的头顶。
喧闹声早已平息,那群试图破门的黑甲卫大概是去搬更加重型的攻城器械了,留给了顾残舟一段难得的“收尸窗口期”。
此时的地下血牢,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时油脂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一道漆黑的影子贴着地面蜿蜒游动,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令无数高手束手无策的精铁栅栏门缝隙。
影子在甬道尽头凝聚,重新化作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顾残舟抖了抖袖口沾染的阴冷湿气,目光落在数丈外的那具“尸体”上。
按照常理,中了六颗封魔雷外加一记蕴含几百年怨气的魔刀斩击,就算是天人境,此刻也该凉透了。
顾残舟这趟下来,本是为了回收这位天人境高手的残魂,毕竟这种级别的“原材料”,在幽冥仙宫的阴兵转化池里可是紧俏货,稍微修补一下就能练出一尊“鬼将”。
但这“原材料”现在的卖相,有点不对劲。
倒在血泊中的魏苍生并没有出现尸斑,反而在诡异地膨胀。
原本合身的紫金蟒袍此刻被撑得滚圆,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囊,把衣物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炸开。
更恶心的是,那惨白的皮肤底下,似乎有成百上千条黑色的蚯蚓在疯狂游走、纠缠。
“诈尸?还是练了什么邪门的横练功夫?”顾残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种超出常识的生理现象,往往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
作为一名资深“苟”道中人,他没有贸然上前去戳一戳,而是站在安全距离外,瞳孔深处再次泛起那抹幽蓝色的光泽。
【破虚之眼,开。】
视野中的血肉皮囊瞬间变得透明。
顾残舟的瞳孔猛地一缩,胃部一阵翻涌,差点把晚饭吃的两个馒头吐出来。
那哪里还是魏苍生。
这位相府供奉的五脏六腑早已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黏液,而占据他胸腔和识海的,是一只半透明的、形似章鱼却长着无数细密触须的软体怪物。
那些触须正深深扎入魏苍生残留的经脉和脊椎,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接管着这具躯壳。
尤其是那怪物的核心部位,正死死吸附在魏苍生的大脑上,每一次搏动,都在吞噬着这位天人境强者最后一点残存的精神能量。
“不是武学,也不是道术。”顾残舟在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遍这五十年在皇城司藏书阁看过的所有典籍,没有任何记载能与眼前这玩意儿对上号,“这东西……没有‘气’,只有纯粹的恶意和捕食本能。”
就在这时,那原本死寂的“皮囊”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蓄力的前摇,魏苍生那肿胀的身体违背关节构造原理,直挺挺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那断了一截的左臂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探出了几根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刺。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瞬间炸响。
那怪物的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需要调动真气,完全依靠肉体爆发力。
眨眼间,那几根骨刺距离顾残舟的心口只剩不到三寸。
躲不开。
这怪物的攻击路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像是一台没有痛觉、只为杀戮设计的精密仪器。
“进!”
顾残舟的意念在大脑反应过来的瞬间,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世界再次凝固。
幽冥仙宫那恢弘阴森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顾残舟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外界定格在半空中的那几根狰狞骨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大意了,这年头连尸体都不能信。”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后怕,直接冲向了仙宫中央的“万法碑”。
“系统,检索针对‘神魂寄生类’生物的必杀技。要快,要狠,最好能直接把脑浆子里的脏东西震碎,但不伤及皮囊——这肉身我还要留着炼尸呢。”
万法碑上光芒流转,迅速筛选出三千多种法门,最终定格在一门金光灿灿的掌法上。
《大威天龙镇魔印》。
“兑换!开启极速推演模式!”
顾残舟甚至没时间去心疼那如流水般逝去的阴德点数。
外界的一刹那,在仙宫内便是漫长的枯燥修行。
顾残舟盘膝坐在大殿中央,在这个三十倍流速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结印、运气、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