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厚重而沉闷，像是密集的槌头砸在顾残舟的耳膜上。
五百名重甲禁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刺鼻的汗臭味和浓烈的肃杀之气，蛮横地撞开了皇城司本就残破的大门。
为首的将领李青风骑在棕红色的战马上，银色盔甲在月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那张自负的脸上挂着一种名为“接管”的傲慢，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护膝。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亲王凯旋。
顾残舟继续佝偻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老猫，慢吞吞地往阴影深处缩。
他怀里那卷羊皮纸还带着龙脉余热，这种时候，哪怕是一声响亮的喷嚏都显得多余。
“秦统领，禁地突发妖异，官家有旨，御林军进驻皇城司，全权负责此地防务。”李青风甚至没下马，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为了诸位的安全，皇城司所属，缴械，回房，别让本将难做。”
这理由找得挺敷衍，纯属是拿剧本直接念了。
顾残舟盯着李青风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眼皮微微一耷。
这种“奉旨架空”的戏码他见多了，通常伴随着大量的加班和无差别的清洗。
他不想加班，更不想被人清。
意念微动，顾残舟眼前的视界瞬间折叠。
外界的嘈杂声变得极度缓慢，像是被拉长了千万倍的磁带。
幽冥仙宫，三十倍流速开启。
在这寂静荒凉的识海宫殿内，李青风刚才那几个细微的动作——下意识护住左肋的马鞭，以及说话时右腿不自然的紧绷，被无限放大。
顾残舟绕着一个虚幻的“李青风”投影转了两圈。
这货练的是《破阵风雷枪》，刚猛有余，但在转侧之间，由于腰椎旧伤和功法冲突，气血在命门穴附近会有零点二秒的凝滞。
一共七处。
每一处在顾残舟眼里都亮得像黑夜里的红绿灯。
“这功法练的，真是漏洞多得像筛子，也好意思出来显摆。”
顾残舟吐槽了一句，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根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幽冥蚕丝”在仙宫中凝结，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冷气息。
外界，一瞬而过。
秦无垢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指节发白。
她不是傻子，李青风这种强行接管的行为，意味着皇城司最后的生存空间正在被魏公公那帮人彻底勒死。
“李将军，皇城司乃御直机构，无官家亲手密旨，你想玩兵谏？”秦无垢的声音冷得掉渣。
“本将只认魏公公的手谕。”李青风嗤笑一声，正要挥手示意禁军合围，突然，秦无垢浑身一颤。
她听到了一声低语。
那声音不像是在耳朵里响起的，更像是直接从她的灵魂深处钻出来的冷钻，冻得她天灵盖发麻。
“左进三，刀斜挑。他右侧气门大开，那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秦无垢的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石柱后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那个老眼昏花的守关老头在缩着脖子发抖。
但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绕上了她的佩刀。
她顾不得思考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对方给出的破绽逻辑太清晰，像是一张印好了标准答案的考卷塞进了她手里。
“李青风，想要兵权，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秦无垢猛然暴起。
校场上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李青风原本还带着嘲讽的笑意，在他看来，秦无垢这种刚入宗师境的小娘子，不过是他几枪之下的玩物。
然而，当那把锈迹斑驳的官刀递过来时，他那种名为“无敌”的自信瞬间崩塌。
快！快得毫无道理！且角度刁钻得让他想吐血。
第一招，刀尖精准地卡在他长枪回收的缝隙。
第二招，刀背顺着他的枪杆滑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他所有的防御罡气。
第三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
李青风那杆重达百斤的精铁长枪，竟然从中心处齐齐断裂。
秦无垢的官刀并没有停，而是轻飘飘地在李青风的胸口点了一下。
那一抹幽冥蚕丝，顺着李青风急促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心脉，像是一颗等待萌发的种子。
李青风整个人僵在马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这不可能！
这不合逻辑！
他练了三十年的枪法，怎么会被一个黄毛丫头三招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