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境后期。
顾残舟满意地点点头,这三万阴德花得值,现在就算皇宫大内那个老怪物爬出来,韩千秋也能跟对方掰一掰手腕。
远处官道上,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暴雨般逼近。
那是皇城司独有的“黑云骑”,马蹄裹布,落地无声,但顾残舟对这种震动太熟悉了。
“散。”
顾残舟心念一动,韩千秋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崩解为无数黑雾,钻入他腰间那枚不起眼的木牌中。
此时的乱葬岗,只剩下一地焦黑的冻土,和一具干瘪得像是风干腊肉的冥河教主尸体。
顾残舟搓了搓脸,那种属于“幽冥之主”的淡漠瞬间消退,原本挺拔的脊背重新佝偻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一个小土坡前,弯腰从泥土里抠出一块断了半截的石碑,用袖子胡乱擦着上面的泥。
“吁——”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十几匹神骏的黑马硬生生在乱石堆前止住冲势。
为首的秦无垢手持绣春刀,一身飞鱼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被陨石犁过一般的惨烈现场,瞳孔剧烈收缩。
方圆五里,寸草不生,只有极致的死寂。
就算是皇城司那位闭死关的指挥使亲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帮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冥河教妖人杀得这么干净。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正抱着半截石碑、灰头土脸的老头。
秦无垢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厉声喝道:“什么人!”
顾残舟像是被这声暴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石碑“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
“哎哟……秦大人?是老头子我啊!”顾残舟捂着脚,借着月光露出一张写满惊恐和委屈的老脸,“我这不是……这不想趁着夜里没人,来给老王上柱香嘛。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前面就……就炸了!”
秦无垢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张脸,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顾残舟。
皇城司那个看守禁地的老瘸子,背景比白纸还干净,窝囊了大半辈子。
“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秦无垢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如鹰。
“神仙打架啊!”顾残舟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我就看见一道黑光,那个嗖的一下……然后那个红袍子怪人就被……被那啥了,吓得我赶紧找个坑趴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描述毫无逻辑,充满了市井小民面对超自然力量时的那种语无伦次,这反倒让他的话听起来格外真实。
秦无垢没再理他,大步走到冥河教主的尸体旁。
此时的尸体,干瘪得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皮囊,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得一干二净,连死前的恐惧表情都被定格成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秦无垢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尸体附近的焦土上抹了一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脉,哪怕他运起宗师境的纯阳真气,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普通的杀气。
秦无垢站起身,视线扫过四周几块被整齐切断的巨石,那些切口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一丝热度,反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
临安城内的大宗师他都认识,用剑的、用刀的、用拳的,没有一个人的真气路数是这种阴冷到极致的风格。
这种力量,霸道、纯粹、且带着一种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意味。
“把现场封锁,这具尸体带回去,直接送交天字号验尸房。”秦无垢的声音有些发沉,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在他的视野死角,顾残舟正蹲在那个土坑里,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将一缕还没散尽的幽冥气吸入指尖。
秦无垢的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临安城的水,怕是底下藏着一条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