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置换的晕眩感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炸得脑仁生疼。
当顾残舟再次脚踏实地时,鼻腔里那股临安城特有的腐叶霉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刀子一样割喉咙的冰碴子味,还有浓烈得化不开的羊油膻气。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雪原,远处巍峨的黑色城墙像一头巨兽横卧在风雪中。
这里是上京,金国的心脏。
“跨省传输这种事,哪怕是仙宫出品,用户体验也真是差评。”顾残舟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皇城司灰袍,低头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不过,这也算真正意义上的灯下黑了。”
就在半柱香前,那帮金国蛮子还在临安城外像疯狗一样围攻他的老巢,谁能想到,作为猎物的他,此刻已经站在了猎人家门口的雪堆里。
顾残舟没急着动,而是像块石头一样蹲在路边的枯树后,耐心观察着前方那条通往行宫的侧道。
按照常理,这种天气除了巡逻队没人会出来闲逛,但偏偏有一队裹着黑狼皮裘的士兵正护送着一辆蒙着厚重毡布的马车匆匆路过。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压出的车辙极深,显然货物分量不轻。
领头的是个佩戴银质狼头徽章的汉子,顾残舟目光扫过他的腰牌——猎影卫,伍长。
机会来了。
顾残舟身形一晃,不是冲锋,而是像影子一样贴地滑行,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瞬间贴到了队伍最后那名伍长的身后。
没有刀光,没有惨叫。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伍长的肩膀,在那汉子回头的瞬间,顾残舟瞳孔中幽光一闪,早已在仙宫里演练了无数次的“摄魂术”瞬间发动。
那伍长的眼神瞬间呆滞,身体还没来得及软倒,就被顾残舟一把架住,拖进了旁边的雪窝子。
三息之后。
【获取记忆碎片成功。】
【当前位置:上京行宫北门外。】
【今日口令:长生天在上,万古如夜。】
【押运货物:南宋龙脉残片(丙级)。】
“原来是在搬运我的家底。”顾残舟随手将已经变成白痴的伍长埋进雪里,扒下那身带着体温的黑狼皮裘套在自己身上,顺手正了正头盔,大摇大摆地跟上了前方的车队。
有了这层皮和口令,混进行宫比进自家后院还容易。
金国行宫内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粗犷的压抑感。
巨大的原木柱子上钉着整张的虎皮,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极旺,时不时爆出两点火星。
顾残舟在进入内廷转角处时,借着整理盔甲的动作,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脱离了队伍,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大殿的房梁。
这里是整个行宫暖气最足的地方,也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透过房梁的缝隙向下看,一张巨大的白虎皮王座赫然在目。
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碎玉。
那碎玉虽只有巴掌大,却隐隐传来龙吟之声,让顾残舟体内的真气都随之躁动了一下。
不用看正脸,光凭这身足以压死宗师境强者的皇道龙气,顾残舟就能确认此人身份——金国三皇子,完颜亮。
“这就是宋人的国运?脆弱得像块酥饼。”完颜亮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此时,几个袒露着上半身的工匠正跪在王座旁,战战兢兢地将那块碎玉往王座底座的一个凹槽里镶嵌。
随着碎玉嵌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王座为中心荡开,那原本纯净的金色龙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黑光。
“家族反噬太重,哪怕是天人境也扛不住,所以想用掠夺来的龙脉镇压气运?”顾残舟趴在房梁上,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风雪,“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也就能算到这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哀嚎声顺着地砖的缝隙钻入了顾残舟的耳朵。
声音很轻,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顾残舟眉头微皱,视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移,落在了大殿西侧的一处偏门。
那里的地面被刻意挖空,露出下方的一座小型祭坛。
几名脸上涂满油彩的萨满教徒正围着火堆手舞足蹈,火堆上方悬挂着几个半透明的“灯笼”。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灯笼,而是被禁锢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