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白的雾气里并不太平，嘶哑的咆哮与利刃砍入虚空的闷响此起彼伏，就像把一百只没头苍蝇扔进了密封的罐头瓶里。
顾残舟没兴趣欣赏这出名为“鬼打墙”的默剧。
趁着乌尔其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他向后退了半步，身形像是一滴落入宣纸的水墨，突兀地从这片被空间封锁的荒山顶上“渗”了出去。
幽冥仙宫的“时空罅隙”功能，不需要打破物理层面的封锁，而是直接走了后台管理员通道。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耳边呼啸的风雪声已被沉闷的钟磬音取代。
上京城西，萨满神庙。
这里距离那座乱成一锅粥的行宫只有两条街，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根据刚刚从完颜亮脑子里“下载”来的地图包，真正的龙脉就藏在这座神庙的地底。
顾残舟掸了掸肩头残留的一丝雾气，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殿横梁之上。
下方那座用人骨堆砌的祭坛中央，那个之前被反噬瞎了眼的萨满教母正像只惊弓之鸟般蜷缩着。
虽说眼珠子已经成了两个血窟窿，但这位老太太的灵觉却敏锐得像个雷达。
顾残舟刚一露头，教母那干枯的手指就猛地抓住了身旁的一串摄魂铃。
“谁？！这里的味道……不对！太冷了，这不是活人的温度！”
铃声凄厉，震得大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嗅觉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顾残舟在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内心毫无波澜，“这时候摇铃铛，除了暴露你是个光杆司令之外，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他没走楼梯，那种常规路线太浪费时间。
顾残舟调整了一下呼吸，真气灌注右脚，在这个高武世界遵循着最朴素的物理法则——重力加速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神庙那足以承受千斤鼎的大理石地板，被他一脚踩成了粉碎性的蜘蛛网。
碎石飞溅中，整个人像枚穿甲弹，硬生生砸穿了地面，坠入下方幽暗的地宫。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落地时，顾残舟脚下的靴底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这是一处被掏空的地下溶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铁锈味。
而在溶洞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巨大血池。
池水呈暗红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每一颗气泡破裂，都会炸出一团暗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里包裹着的，正是九块不规则的碎片。
南宋被打碎的半壁江山，就在这池子里泡着澡。
“什么人闯阵！”
血池四周，四个披着猩红长袍的萨满祭司同时暴喝。
他们反应极快，手中骨杖猛地插向地面，试图启动预设的“血祭杀阵”。
血池表面瞬间泛起一阵猩红的涟漪，无数冤魂的面孔在水面下疯狂挣扎，像是要冲破水面择人而噬。
“前摇太长了。”
顾残舟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手腕一抖，两道乌光便已脱手而出。
那是他在仙宫里用阴煞之气养了三十年的“丧魂钉”，专破护体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