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针对罢朝官员的清洗,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仅仅一夜。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掌握着帝国运转命脉的世家大族官员,便从云端跌落尘泥。
黑冰台的缇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府邸,带走的不仅是人,还有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与尊严。
神京城的风,因此渐渐带上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人心惶惶,在恐惧中被炙烤的味道。
然而,当文官集团的脊梁被李乾用机械行政吏与屠刀一夜敲断后,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并未死心。
他们的傲慢,根植于血脉,传承于千年书简。
翰林院。
国子监。
这两个大周王朝的学术圣地,此刻却成了对抗皇权的最后堡垒。
一群群白衣儒生聚集于此,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昏君无道,以奸吏代我等肱股,此乃自毁长城!”
“桀纣之君,不敬先贤,不尊礼法,天下必将大乱!”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站在国子监的祭酒台前,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今日,便要行那清君侧之举,诛此暴君,以正视听!”
“诛暴君,清君侧!”
“诛暴君,清君侧!”
年轻的学子们热血上涌,跟着呐喊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在朱雀大街上空回荡。
在他们看来,这是风骨。
是读书人面对屠刀时,最后的、也是最崇高的尊严。
他们坚信,法不责众。
他们更坚信,皇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尽天下读书人。
御书房内,李乾听着黑冰台的密报,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最后的耐心,已然耗尽。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殿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正义愤填膺的脸。
一群……自以为是的蝼蚁。
次日,正午。
神京城的天空,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
寻常百姓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往日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无一人。
死寂之中,一种低沉的、富有韵律的震动从地平线尽头传来。
咚。
咚。
咚。
如同巨人的心跳,沉重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翰林院与国子监前,那些聚集的儒生们脸上的激昂慢慢凝固,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大街的尽头。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那道线迅速变粗,拉长,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三千大雪龙骑,甲胄在烈日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胯下战马吐息如霜,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雷鸣。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是沉默地推进,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整个翰林院与国子监包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冰冷的、纯粹的杀气,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人群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银色的铁流分开一条通道。
李乾身披玄色龙袍,亲自策马,缓步而来。
他的身后,赵高如同一个没有影子的鬼魅,亦步亦趋。
“陛下,一共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赵高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死神的寒意。
李乾的目光扫过前方。
那些白衣飘飘的儒生们,有的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有的则强撑着,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在人群前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战靴落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他缓步走到一名头发花白的大儒面前,正是昨日带头高呼“诛暴君”的老翰林。
那大儒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轻蔑的眼神。
“暴君!你可敢杀尽天下读书人?”
他的声音在发颤,却依旧尖利。
“你杀得了老夫的肉身,杀不了这万世流芳的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
李乾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骤然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幽深。
他指着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朕不需要你们的正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朕只需要你们的服从!”
李乾猛地一挥手。
“动手。”
数十名大雪龙骑的将士闻令而动,他们冲入翰林院与国子监的藏书阁,将一筐又一筐沉重的典籍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