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京城中那混杂着金银与酒气的狂欢不同,大周的北境,是另一番人间。
就在李乾的玉玺落下,为“北伐”二字烙上血色印记的同一时刻。
一场数十年未见的暴风雪,正席卷着北方的万里山河。
雁门关。
这座矗立于风雪中,宛如巨兽脊梁的雄关,在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洞开了它尘封已久的关门。
风雪倒灌而入,却在关隘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的气息硬生生逼退。
一尊身影,策马立于关隘之巅。
他身披的漆黑玄甲,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连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都会诡异地融化、蒸发。
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遮蔽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死亡之地。
武安君,白起。
在他的身后,三万道与他一般无二的黑色剪影,在风雪中伫立,纹丝不动。
大秦锐士。
他们与李乾亲手打造的大雪龙骑截然不同。
大雪龙骑的银甲是荣耀,是锋芒毕露的炫耀。而这三万人的玄甲,是深渊,是饱饮鲜血后的沉淀。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都在无声诉说着一场早已被遗忘的血战。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是为了追求射速与轻便的弩机。
那是足以洞穿三层重甲的秦弩,每一架都沉重如山,每一次上弦,都需要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们腰间的佩剑,也并非精钢所铸。
那是古老的青铜长剑,剑身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是死亡的颜色。
“出关。”
白起的声音不大,沙哑而单薄,却轻易地穿透了呼啸的北风,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锐士的耳膜之上。
没有震天的号角。
没有狂热的呐喊。
这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移动,唯一的声响,是三万双铁蹄踏碎积雪,与冻土碰撞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喀嚓”声。
喀嚓,喀嚓。
那声音带着一种精准而冷酷的节拍,像是地府的鬼差在丈量着通往黄泉的道路。
在白起的兵法里,防守是弱者的墓志铭。
他的使命,不是守卫疆土,而是将敌人的疆土,变成寸草不生的焦土。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进攻。
为了在这世间,制造最大规模的毁灭。
进入草原的第一天。
白起开启了他唯一的战争模式。
绝户。
他不需要向导。草原上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片草场的丰茂程度,都早已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更不需要俘虏。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只有死掉的敌人,才不会构成威胁。
黑水河。
这里是匈奴一个中型部落的聚集地,水草丰美,牛羊肥壮。
凌晨,天色是最深沉的墨蓝。
大多数匈奴游牧民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梦里是南下劫掠时抢来的丝绸与美酒。
突袭,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发生。
没有战鼓,没有喊杀。
第一波攻击,是箭。
三万支沉重的秦弩箭矢,在同一瞬间脱离弓弦,发出的密集破空声汇成了一股尖锐的死亡呼啸。
箭矢撕裂了帐篷,撕裂了温暖的毛皮,更撕裂了睡梦中的血肉之躯。
无数还在梦中的匈奴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从天而降的钢铁暴雨,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敌袭!!”
一名刚刚起夜的匈奴百夫长,眼睁睁看着身边几个同伴的身体被射成了筛子,他肝胆俱裂,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惊恐地冲出营帐,想要召集部族里的勇士。
然而,他看到的,是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在朦胧的雪雾之中,一个身影正缓步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漆黑甲胄,周身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气。那雾气粘稠如血,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所过之处,连风雪都为之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