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起在北境筑起京观的消息,随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阵夹杂着血腥与霜雪的狂风,呼啸着冲入大周神京城时,整座繁华的帝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诡异的死寂之中。
乾清宫内。
金砖铺地,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缠绕着雕龙画凤的巨大梁柱,营造出一种庄严而沉闷的氛围。
然而此刻,这足以让任何凡人敬畏的皇家威仪,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愤懑撕裂。
几名白发苍苍、官居一品的老臣,身着繁复的朝服,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他们的身体,在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殿内的阴冷,而是源于一种信仰崩塌的惊恐,以及对未知未来的巨大骇然。
“陛下!武安君白起此举,悖逆人伦,丧尽天良,简直、简直是有伤天和啊!”
为首的一名老臣,乃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傅,他将头颅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杀俘本已不祥,筑京观为山,更是亘古未有之暴行!我大周以仁孝治国,乃是天下仰望的礼仪之邦,如此残暴行径传扬出去,必将引得天下读书人唾骂,更会、会玷污陛下的万年圣名呐!”
他涕泪横流,老泪纵横。
“恳请陛下立刻下旨申饬白起,并……并命其即刻撤掉那座……那座尸山!”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口,仿佛仅仅是提及,都脏了他的嘴。
“请陛下三思!”
其余几名言官也齐齐叩首,声泪俱下,大殿中一时间充满了悲怆的哀告。
龙椅之上。
李乾的身躯斜斜靠着,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刀鞘由纯金打造,镶嵌着绿松石,充满了异域风情,正是刚从北境战场上缴获,作为战利品呈上来的匈奴王帐之物。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刀鞘上冰冷的宝石,耳边是臣子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
他没有说话。
大殿内,除了那几个老臣的哭谏,便只剩下他指尖划过金属的、细微的“沙沙”声。
这寂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窒息。
终于,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讥讽。
唾骂?
名声?
下一个瞬间,李乾猛地站直了身体!
属于帝王的、蛮横霸道的龙威,如同实质的狂潮,轰然席卷了整座大殿!
他手腕一振,那柄价值连城的黄金弯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巨响。
弯刀狠狠地、笔直地,插在了那几名文臣身前一寸的地面上,刀身兀自剧烈颤动,发出不绝的嗡鸣。
金砖碎裂,裂纹蔓延。
那几个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老臣,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们死死盯着那柄距离自己鼻尖不过咫尺的弯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李乾走下九层台阶。
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却比身着龙袍时更具压迫感。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属于暴君的铁血煞气,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碾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几名老臣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瞬间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名声能挡住匈奴的铁蹄吗?”
李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礼仪能救回被那些杂种奸淫掳掠、惨死在屠刀之下的边关子民吗?”
他一步步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文臣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
“朕今日便告诉你们!”
李乾的目光扫过他们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张狂。
“白起在北疆筑起的那座京观,是朕大周立国三百年来,最宏伟、最壮丽的奇观!”
“它,比你们手中捧着的那些所谓的圣贤书,更能保护我大周的子民!”
李乾猛地抬起头,环视全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