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臣服的捷报,在神京城内掀起的狂热浪潮尚未平息,另一场席卷帝国根基的权力风暴,已在皇城深处悄然酝酿。
殿外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隔着厚重的宫墙,传到李乾耳中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他对此置若罔闻。
李乾走下御阶,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份刚刚盖上匈奴王印的疆域图。
广袤的草原,无垠的漠北,如今都成了他脚下的土地。
但这,还不够。
打天下,靠的是白起的屠刀,是铁骑的洪流。
养天下,养这支吞金噬银的虎狼之师,靠的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周的财政命脉,足有三成,攥在江南盐政那只看不见的手里。
江南虽已平定,但盘踞在那里的世家大族,那些脑满肠肥的盐商,依然靠着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如蛆虫般,贪婪地啃食着本该属于国库、属于皇权的财富。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盐,早已超越了调味品和必需品的范畴。
精炼的灵盐,是低阶修士修行时补充体力的重要物资,是维持大军在高强度作战下体能的关键。
断盐,足以让一支大军在日渐浓郁的天地灵气中,战力衰退,不战自溃。
盐,就是命脉。
是时候,将这条命脉从那些腐烂的血肉中,重新挖出来了。
李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巍峨的宫墙,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江南。
他的脑海中,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
林如海。
“宣,巡盐御史林如海,即刻入京觐见。”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李乾提起沉重的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重重落下批红。随后,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被内侍官恭敬地捧上,狠狠盖下。
一声闷响,如落雷。
七日后。
神京,通天河码头。
一艘悬挂着“巡盐御史”旗号的官船,劈开浑浊的河水,在一片喧嚣中,缓缓靠岸。
船头,一道身影肃然而立。
林如海。
他正值壮年,身形挺拔,一袭青色官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不同于红楼原著中那个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文弱书生,这个世界的林如海,乃是儒道有成的高手。
一身浩然正气,早已淬炼至宗师之境。
他面容清癯,线条分明,一双眸子深邃而平静。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在那平静之下,窥见一丝经历过江南血雨腥风后,才得以沉淀下来的狠辣与果决。
他踏上码头,脚下的石板坚硬而冰冷。
他深知,这位登基不久的新皇,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会算账、会理财的钱袋子。
他要的,是一柄刀。
一柄敢于替皇权披荆斩棘,敢于得罪天下所有利益集团,注定要被千夫所指、万世唾骂的“孤臣”。
在林如海身后,一个丫鬟与一个老嬷嬷,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名小女孩走下舷梯。
女孩年约十岁,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绫罗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出几分病态的透明。
那便是林黛玉。
许是先天体质孱弱的缘故,她的身形比同龄人更显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股洞穿世事、看破虚妄的灵气。
她站在人声鼎沸的码头上,小小的身子在如织的人流中,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