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看那些新奇的杂耍,也没有理会小贩的叫卖,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那座宏伟得令人心生敬畏的神京城。
在凡人眼中,那是一片连绵的琉璃瓦,是无尽的繁华与权势。
但在她的视野里,景象截然不同。
一股磅礴浩瀚、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紫色气运,冲天而起,在神京上空凝聚成一头狰狞咆哮的紫色巨龙!
那龙气霸道、威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皇者威仪。
更让她心脏收缩的是,在那纯粹的紫色龙气之中,还缠绕着一缕缕、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浓厚到化不开的杀戮业力。
那些业力呈现出一种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哀嚎、在挣扎。
这便是那位……暴君的皇城吗?
林黛玉樱唇轻启,无声地呢喃。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她的心底深处泛起,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一颤。
当夜,林府书房。
林如海摒退了所有下人,连夜召见了黛玉。
“玉儿。”
林如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新皇雄才大略,远超历代先君,却也铁血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他看着自己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为父在江南推行盐政新法,挡了太多人的路,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林家,已经没了回头路。”
“我们想活下去,唯有彻底倒向皇权,进入权力的最中心,获得陛下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此,我们父女,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搏得一线生机。”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黛玉的头顶。
“你的体质特殊,生于这灵气复苏的时代,是幸,也是不幸。寻常的灵药对你已无大用,唯有皇宫大内,那汇聚了整个大周气运的龙脉之所,或许……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黛玉何等聪慧,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明了他的全部用意。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女儿明白。”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想让女儿入宫,成为林家献给陛下的‘投名状’。”
“也是为风雨飘摇的林家,寻一个万世不倒的依靠。”
“唉……”
林如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他不是要卖女求荣。
但在他眼中,能跟在李乾这等注定要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旁支,也远比留在外面,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大族生吞活剥,要强上百倍。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
林如海穿上了他最为严整的朝服,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他没有准备任何金银珠宝作为献礼。
他手中只带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写满了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吏贪污舞弊、罪证确凿的密折。那薄薄的几页纸,足以让江南半数士绅人头落地。
另一件,便是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林如海牵着黛玉冰凉的小手,一步步走上马车,驶向那座令满朝文武谈之色变的乾清宫。
他知道,从踏入那座宫殿的一刻起,林家的命运,将彻底与那位年轻的暴君,绑在一起。
要么,借着这滔天的皇权,一飞冲天,开创林家从未有过的辉煌。
要么,就随着那咆哮的皇权,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