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彻底终结了。
枪声、嘶吼、金属撕裂血肉的可怖声响,尽数消散。
那些由罪恶催生,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基因实验体,无论是完美的X24,还是那些被强行改造的士兵,都已被彻底终结。
森林恢复了它原有的凄凉与寂静。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又被潮湿的泥土味所覆盖。
幸存下来的孩子们,那些从“伊甸园”逃出的变种人后代,默默地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倒在泥地里的男人。
他躺在那里,身体几乎已经不成人形,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狰狞得令人不敢直视。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与泥浆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老罗根躺在劳拉的怀里。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身体里流逝。那种曾经无数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烦人又强大的自愈因子,此刻彻底停止了工作。
它们终于也累了。
劳拉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苍老、干枯,皮肤粗糙得像是老树的表皮,指节因为常年紧握武器而变形,上面布满了厚厚的、浸透了鲜血与岁月的老茧。
这双手,曾撕裂过成千上万的敌人,也曾笨拙地想要拥抱一个家庭。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劳拉的眼眶中涌出,不受控制地砸在罗根满是血污的脸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徒劳的水花。
她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罗根……”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不要丢下我。”
她哭喊着,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却又立刻要失去它的孩子。
老罗根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已经模糊,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晃动的色块。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眼前这张倔强的小脸,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这个与他流着同样血液,拥有同样孤狼般灵魂的女孩。
他的女儿。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底深处盘踞了一个多世纪的暴戾、疯狂与野性,如同被朝阳融化的冰雪,彻底散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温柔,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他从未觉得自己离宁静这么近过。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厌恶,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只没有被贯穿的手,想要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去抚摸一下女儿的脸颊。
可那只手只抬起了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却又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原来……”
他看着劳拉,也像是在看着自己漫长而血腥的一生。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没有恐惧。
没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