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光幕在高空彻底稳定下来,光芒的边缘柔和地融入深蓝色的天穹,不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原本狂暴得足以掀翻列车的芝加哥暴风雪,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
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呼啸都化作了温顺的低吟。
天幕之上,一种奇妙的频率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光影开始交错、闪烁,随即,一幅清晰无比的景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凝实。
路明非仰着头,脖子都有些酸了,他刚想吐槽这特效大片的片头也太长了,可当他看清画面中那熟悉的场景时,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冰冷的长椅上弹射起来。
那是一个肃穆到压抑的教室。
灰色的墙壁,标准化的课桌椅整齐排列,每一张桌子上都坐满了考生。
镜头缓缓扫过,捕捉着每一张年轻却写满了紧张与焦虑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到胸口发闷。
这地方……
路明非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那……那不是咱们学院的3E考试现场吗!”
芬格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那声音里混合着震惊、狂热与一丝幸灾乐祸。他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着天空,嘴巴张开的弧度,足够塞进去两个滚烫的肉包子。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飞速掠过,随即又猛地转向现实中,投向了正对着光幕彻底呆滞的曼斯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
此刻,远在德国的卡塞尔学院。
两位在全球混血种世界都赫赫有名的教授,正狼狈地站在空旷的操场上。豆大的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滚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浸湿了严谨的衬衫衣领。
古德里安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因为过度震惊而失去了焦距。他的语速骤然加快,词语密集地从他嘴里喷出,失去了往日的学者风度。
“曼斯坦因!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个监控视角……那个视角!甚至连第三排第七张课桌左上角的划痕都一模一样!那是我上次检查考场时不小心用钥匙划的!”
他几乎是在尖叫。
“可是!可是这考试不是过几天才要举行的吗?!”
“预知未来?”
曼斯坦因的声音干涩发抖,这位以铁血纪律著称的教授,此刻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不……这不是预知……”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这种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言灵’所能解释的范畴。”
“这是神谕。”
“或者说……是审判。”
就在此刻,天幕中的视频陡然进入了高潮。
那段古老、诡秘、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文吟唱,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
声音并非通过任何介质传播,它无视了物理定律,直接在每一个混血种的脑海深处、在他们的血脉之中轰然炸裂!
龙文共鸣。
这种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档案中的现象,此刻被毫不留情地,以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展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画面中,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安静的考生们,瞬间崩溃了。
秩序荡然无存。
理智被彻底烧毁。
路明非眼睁睁地看着天幕之上,那些被誉为“精英”、“天才”的同龄人,是如何在龙文的威压下,暴露出了最原始、最不堪的姿态。
一个平日里高傲得如同公主的金发女孩,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涕泪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嚎哭着某个古老神祇的名讳。
一个以力量和体魄著称的魁梧男生,正在课桌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诡异地摆动,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更有人双目圆瞪,瞳孔中倒映着极致的恐惧或狂喜,用指甲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脸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触目惊心。
这一幕,在全世界所有混血种的眼中,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处刑。
它揭开了这个种族藏在荣耀与力量之下,最脆弱、最丑陋的一面。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镜头的焦点却带着一种冷酷的意志,缓缓平移,越过那些挣扎、崩溃的身影,最终锁定在了教室后排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家伙正安详地趴在课桌上。
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口水已经将半张答题卡晕开了一片模糊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