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无声的口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死寂的寝室里被艰难地拼凑出来。
爸爸。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楚子航感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像是被那尘封十年的记忆碎片割破了气管。
他扶着窗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坚硬的木质窗台被他扣出了深深的印痕。
天幕之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旧在高架桥上穿行。
没有尽头。
前方的路被暴雨冲刷成一条流动的黑色光河，延伸向未知的虚空。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被拉扯、扭曲，变成一道道诡异的色块，随着车辆的前行不断向后飞逝，却又在前方不断重生。
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噩梦。
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雨刷器单调而疯狂的摆动声。
每一次刮动，都在视野里留下一秒钟的清晰，随即又被更狂暴的雨水覆盖。
就在那清晰与模糊交替的某一瞬间。
一个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那不是静止的，它在移动，在靠近。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但它放大的速度超出了所有物理定律的范畴。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里，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学生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幕，试图在那片混沌的雨景中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阴影越来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蹄。
八只铁蹄，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细碎的电光与雷鸣。
紧接着，是一匹巨马的轮廓。它通体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反射着路灯扭曲的幽光，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那不是凡间的造物。
那是神话中奥丁的坐骑，八足天马，斯莱普尼斯。
而在马背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然而坐。
他披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如山岳般的身姿。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曲长枪，枪尖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当他抬起头，雨幕似乎都在那一刻为之退避。
一只金色的独眼，穿透了时空的隔阂，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烙印在每一个混血种的视网膜上。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威严与神性。
那是俯瞰众生的、属于神王的目光。
奥丁。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海啸般的惊呼！
“神！”
“是奥丁！真的是北欧神话里的奥丁！”
“龙王……这就是龙王级的存在吗？”
无数学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即便隔着一层屏幕，也让许多低阶混血种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是人类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正面观测一位君主的降临。
视频中。
那个一直哼着跑调粤语歌的颓废男人，楚天骄，他的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脸上的醉意和落魄，如同被瞬间蒸发。
他的目光，先是望向前方那个带来末日与绝望的神灵，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了副驾驶上。
那个脸色苍白、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少年，正是他自己。
嘿，儿子。
楚天骄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一个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那是一个猎食者在发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一丝残忍与欣赏的笑容。
他眼底深处，那原本被酒精和疲惫掩盖的金色，毫无征兆地轰然燃起！
两轮炽烈的太阳，在他的眼眶中升腾。
光芒璀璨夺目，几乎要穿透车窗，将整个被暴雨笼罩的世界都染成一片赤金。连迈巴赫刺眼的车灯，在那双黄金瞳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