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悔恨的种子在发芽(2 / 2)

少年跪在泥浆中,对着无情的苍天发出绝望的咆哮。

然后,整个画面缓缓暗了下去。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白色文字,在纯黑的背景上,静静地浮现出来:

那一夜,那个想当艺术家的男孩死去了。

短暂的停顿后,又一行字浮现。

在泥泞中站起来的,是一个复仇的幽魂。

画面逐渐淡出,变成了充满肃杀感的留白。最后一行总结性的文字,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这悲剧的本质,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灵魂里。

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却最终成为了复仇者。

原本可以拥抱父亲,却只能拥抱冰冷的刀锋。

现实中的卡塞尔学院,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喧闹的食堂里,学生们握着刀叉,却忘记了进食。

宽阔的操场上,雨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却没有人移动分毫。

古老的图书馆里,厚重的书本从指间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在这一刻,整个学院,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悲悯与敬畏的沉默。

无数双复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狮心会会长寝室。

他们之前只知道,楚子航是一个血统极高的A级,是一个强大到不近人情的领袖。

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不苟言笑、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执行任务的杀胚。

直到这一刻,透过这血淋淋的、被强行揭开的过往,他们才终于明白。

在这个男人那具坚硬如钢铁的躯壳里,竟然跳动着一颗被烈火和悔恨,足足焚烧了整整十年的心。

“砰!”

狮心会宿舍的大门被人用近乎撞击的力道猛地推开。

苏茜冲了进来。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窗边的那个身影。

那个男人,那个平日里永远站得笔直、脊梁如同标枪的狮心会会长,此刻正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面对着窗外那片与记忆中重叠的雨幕,整个身体蜷缩着,宽阔的脊背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起伏。

没有哭声。

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连骨骼都在呻吟的颤抖。

苏茜的眼泪在一瞬间就决堤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

在这样的悲恸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快步走上前,从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入手的是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冷。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那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生命力正在流逝的寒意。

她抱得更紧了,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去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而在遥远的芝加哥。

街头的巨大屏幕上,黑底白字已经消失,重新开始播放起无聊的商业广告。

路明非却依然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屏幕,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跪在泥泞中的少年。

他的手,在风衣的口袋里,死死地握紧了那把刚刚作为任务奖励到手的、冰冷的炼金左轮。

他的心脏,有一种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般的同感。

疼痛,窒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对几乎快要记不清长相的父母。

虽然他嘴上总是在吐槽,总是在抱怨,总是装作一副混吃等死的无所谓模样。

可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用生命点燃最后的光,只为照亮儿子逃亡的路时;当他看到那个少年在雨中绝望地呼喊着“爸爸”时……

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怒,如同失控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翻涌、奔腾。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一直当作电影、当作游戏、当作一场不真实梦境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真实。

如此的残酷。

“凭什么啊?”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的坚定。

他攥着左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凭什么英雄一定要以这种牺牲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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