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跪在泥浆中,对着无情的苍天发出绝望的咆哮。
然后,整个画面缓缓暗了下去。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白色文字,在纯黑的背景上,静静地浮现出来:
那一夜,那个想当艺术家的男孩死去了。
短暂的停顿后,又一行字浮现。
在泥泞中站起来的,是一个复仇的幽魂。
画面逐渐淡出,变成了充满肃杀感的留白。最后一行总结性的文字,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这悲剧的本质,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灵魂里。
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却最终成为了复仇者。
原本可以拥抱父亲,却只能拥抱冰冷的刀锋。
现实中的卡塞尔学院,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喧闹的食堂里,学生们握着刀叉,却忘记了进食。
宽阔的操场上,雨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却没有人移动分毫。
古老的图书馆里,厚重的书本从指间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在这一刻,整个学院,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悲悯与敬畏的沉默。
无数双复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狮心会会长寝室。
他们之前只知道,楚子航是一个血统极高的A级,是一个强大到不近人情的领袖。
他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不苟言笑、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执行任务的杀胚。
直到这一刻,透过这血淋淋的、被强行揭开的过往,他们才终于明白。
在这个男人那具坚硬如钢铁的躯壳里,竟然跳动着一颗被烈火和悔恨,足足焚烧了整整十年的心。
“砰!”
狮心会宿舍的大门被人用近乎撞击的力道猛地推开。
苏茜冲了进来。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窗边的那个身影。
那个男人,那个平日里永远站得笔直、脊梁如同标枪的狮心会会长,此刻正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面对着窗外那片与记忆中重叠的雨幕,整个身体蜷缩着,宽阔的脊背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起伏。
没有哭声。
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连骨骼都在呻吟的颤抖。
苏茜的眼泪在一瞬间就决堤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
在这样的悲恸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快步走上前,从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入手的是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冷。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那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生命力正在流逝的寒意。
她抱得更紧了,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去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而在遥远的芝加哥。
街头的巨大屏幕上,黑底白字已经消失,重新开始播放起无聊的商业广告。
路明非却依然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屏幕,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跪在泥泞中的少年。
他的手,在风衣的口袋里,死死地握紧了那把刚刚作为任务奖励到手的、冰冷的炼金左轮。
他的心脏,有一种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般的同感。
疼痛,窒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对几乎快要记不清长相的父母。
虽然他嘴上总是在吐槽,总是在抱怨,总是装作一副混吃等死的无所谓模样。
可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用生命点燃最后的光,只为照亮儿子逃亡的路时;当他看到那个少年在雨中绝望地呼喊着“爸爸”时……
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怒,如同失控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翻涌、奔腾。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一直当作电影、当作游戏、当作一场不真实梦境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真实。
如此的残酷。
“凭什么啊?”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的坚定。
他攥着左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凭什么英雄一定要以这种牺牲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