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色的光柱自天穹收敛,最后一道余晖从楚子航身上褪去,卡塞尔学院的宿舍区,彻底坠入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夜风卷过,带不起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还被那场隔着时空投射而来的雨夜死斗所震慑,灵魂深处残留着神明挥舞昆古尼尔的无上威仪。
露台上,楚子航依旧站着,如同一尊在风中冷却的雕像。
他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古铜色的钥匙碎片安静地躺着,表面的奇异纹路在月光下流淌着不可名状的微光。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金属的物理温度,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冰冷,顺着掌心的皮肤纹理,径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耳边,幻觉般响起了永不停歇的暴雨,还有那沉闷如末日战鼓的雷鸣。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这枚碎片,是那个雨夜的回响。
是那个牢笼的实体。
也是……唯一的出口。
这场由天幕主导的、波及全球的巨大轰动,其震波的中心,瞬间就将学院的权力核心惊动。
校长办公室。
珍贵的锡兰红茶香气,正被一股更霸道的、属于顶级古巴雪茄的浓郁烟雾寸寸侵蚀、吞没。
昂热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璀璨的夜景,但他看的却是更高远处的、尚未完全散尽的云层。
他的眼神深邃,不见底,如同覆盖了万年冰川的极地深海。
秘密。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既然那片神秘的天幕已经选择将冰山的一角掀开,那么他这个守秘人,也就没有必要再让那个男孩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咚、咚。”
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
楚子航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色校服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这间恒温的办公室都骤然阴冷下来。那不是言灵的力量,而是一种意志,一种从地狱归来后、被悔恨与决绝淬炼过的意志。
昂热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楚子航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一老一少,两代屠龙者。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种钢铁相击般的沉重质感。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关于奥丁,关于那个雨夜,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真正成长到能够直面‘神’的时候,再告诉你一切。”
昂热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雪茄的烟熏感和岁月的重量。
他拉开办公桌下那个上了三重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牛皮纸包裹的、边缘已经泛黄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用德语烙印着一个词:绝密。
他将卷宗推到了楚子航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是学院关于那个‘尼伯龙根’最早的观测记录,也是我追寻了一百多年的……部分真相。”
楚子航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份足以让任何混血种疯狂的卷宗上。
他只是抬起头,直视着昂热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校长。”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还在那里吗?”
昂热叼着雪茄的嘴角停顿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奥丁是一种超越了我们现有龙族谱系认知的存在。他或许并不存在于我们理解的现实空间,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会移动的‘世界’。”
“但天幕给了你钥匙。”
昂热的目光落在楚子航紧握的右手上。
“那就说明,那个‘世界’的大门,终究会为你再次开启。”
“楚子航,从现在开始,学院会全力支持你的调查。执行部的所有S级权限,炼金部门所有的设备,全球所有的情报网络,全部为你敞开。”
话锋一转,昂热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