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你现在的心，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不稳定的炼金炸弹。你的愤怒和悔恨，是驱动它的能量，但同样也是引爆它的火药。如果你无法控制它，你的愤怒会成为奥丁最好的武器。”
“在你挥刀之前，它会先把你烧成灰烬。”
楚子航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右手上。
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此刻却在昂热的话语中，一根根手指缓缓地、艰难地松开，然后又更加决绝地重新攥紧。
这是告诫。
也是一个长辈，对一个走在深渊边缘的晚辈，最沉重的期许。
……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北平。
一座被城市发展所遗忘的老旧地铁站，深埋于地底。
阴暗潮湿的废弃水道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渗下的水珠，有节奏地敲打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是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声响。
毫无征兆地。
一双眼睛，在这片黑暗中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瞳孔。
那是一双燃烧着戏谑与深邃的、暗金色的瞳孔。
“唔……”
夏弥从黑暗中坐起，伸了一个懒洋洋的腰。她那娇小的身体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株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她的视线向上，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层，仿佛能看到地铁隧道顶端那片由天幕在外界投射下的、已经淡去的金色光影。
刚才那场关于楚子航的盘点直播，她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这下子，可真是天大的麻烦了啊。”
夏弥喃喃自语，声音清脆，在这空旷的水道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回响。
她的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弧度，带着点自认倒霉的讥诮。
“那个笨蛋观察对象，不光实力被拔高了一大截……”
“而且，他还真的拿到了‘回家’的路。”
“这对‘我们’来说，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她站起身，很随意地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力量，正在她的血液中苏醒、奔流。
但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了无数年的棋局、却被一个天外来客掀翻了棋盘的少女，正为了被打乱的计划而感到由衷的烦恼。
……
芝加哥，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长椅上，芬格尔正用一种扭曲到堪称行为艺术的姿势，把他的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滚落，那是一串串普通人甚至顶级黑客都无法理解的、闪烁着微光的神秘代码。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还在对着天空发呆的路明非。
就是这一瞥。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所有懒散与废柴的气息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能刺穿一切伪装的清醒。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像素级的隐藏对话框弹了出来。
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给一个名为“太子”的神秘ID。
【太子觉醒，剧情偏移度超过百分之三十，原定计划可能需要加速，世界线的齿轮已经开始打滑了。】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消失。
芬格尔的手指再次敲击，屏幕瞬间切换回那个充满了各种博彩广告和低俗插件的学院论坛页面。
他脸上的精光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双眼无神、满脸衰样的、为了一个汉堡就能出卖灵魂的废柴留级学长。
他抬起头，和其他旅客一样，茫然地望着天空。
只是在他的心中，一台无形的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转，计算着这场由天幕主导的宏大剧目，究竟会将这个疯狂的世界，推向哪个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