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指间的雪茄已经化为灰烬,烟气还未散尽,他那句“公开炙烤的猎物”的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蜗里。
天幕之上,那片光影构筑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路明非的太阳穴依旧在突突直跳,脑海深处,那些被暴力烙印上去的知识洪流尚未平息,无数繁复的炼金矩阵和古奥龙文还在他思维的背景中明灭闪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片凝重的寂静中,一阵突兀的、极具穿透力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滋啦——!
那声音充满了老式显像管电视开启时的质感,将之前肃杀、悲壮的氛围瞬间撕得粉碎。
紧接着,背景音乐切换了。
沉重的交响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节奏明快、鼓点清晰的8-bit电子乐。那叮叮当当的合成音效,带着一股廉价的塑料质感,正是二十一世纪初,那些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作响的网吧里最流行的风格。
一种强烈的、荒诞的违和感,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天幕中央,一行同样带着像素风格的巨大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星际争霸的王者,从不露面的赏金猎人。】
画面随之亮起。
不再是幽深的海沟,也不是庄严的学院殿堂。
镜头切入了一个房间。
一个凌乱到令人发指的房间。
镜头仿佛拥有了嗅觉,它嫌弃地滑过一堆已经发硬的汉堡包装纸,绕开几只歪倒在地、散发着甜腻腐败气息的可乐罐,再从一堆几乎能自行站立的脏袜子上掠过。
最终,它聚焦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
他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身上那件印着卡通人物的白色背心已经洗得发黄松垮。一副耳机的皮质耳罩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海绵,但他浑然不觉,两只手在键盘与鼠标之间化作了一片残影。
屏幕上,是《星际争霸》的战场。
他指挥着无穷无尽的虫族大军,那些被称为“Zerg”的生物单位,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一种近乎于艺术的杀戮效率。一小队迅猛的跳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精准地撕开了对手人族坦克的阵型。
他的微操,已经超越了战术,进入了美学的范畴。
“操!罗纳德!你这乌龟流战术是跟你家隔壁王奶奶学的吗?这么怂?”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通过麦克风炸响,那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种花家语言,让仕兰中学操场上、让卡塞尔学院会议厅里、让全世界正在仰望天空的人们,集体愣住了。
路明非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股盘踞在脑海中的剧痛,仿佛被这声熟悉的叫骂给吓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空白。
老……
老唐?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
那个视角,他再熟悉不过了。
屏幕左下角,那个被漫山遍野的虫族淹没、正在被疯狂蹂躏的人族基地,以及那个ID——“Ronald”,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游戏ID!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神秘、高格调、动辄审判龙王、探讨宿命的天幕,在结束了那段宏伟悲壮的史诗之后,竟然会把镜头对准他在网上认识的那个,远在美国,天天跟他抱怨房租又涨了,不时找他借钱买泡面的穷鬼兄弟。
老唐。
守夜人论坛上,刚刚还因“炼金术”奖励而引发的严肃讨论,瞬间歪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