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里,会议厅中。
路明非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这场被“天幕”导演的大戏中,究竟扮演了一个多么残忍,多么可笑的角色。
为了拯救叶胜和亚纪,他亲手把康斯坦丁的骨殖送进了这座最森严的实验室。
而现在,他的朋友老唐,正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步一步,义无反顾地踏进昂热校长为他精心准备的绞肉机里。
不……
不要……
老唐!别接那个任务!别去美国!
路明非疯了一样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剧烈的颤抖,他连续两次都没能成功划开屏幕。
他终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列表,那个顶着搞怪头像的“老唐”就在最顶端。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一下下地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挂断,重拨。
挂断,再重拨。
他开始发疯般地编辑短信,手指在键盘上胡乱地敲击,许多字母都拼错了,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老唐!别去!千万别去!】
【那是个陷阱!听我的!快跑!】
【求你了!】
一条又一条近乎哀求的短信石沉大海。
他向上翻动着聊天记录,看到了十几分钟前,老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那是一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自拍,背景是机场的大厅。
“明明,我不接不行啊,这次的钱真的很多,够我买一辆二手的切诺基了。”
在那条信息的下方,老唐的头像,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永远挂着贱兮兮笑容的头像,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色。
天幕的画面里,现实与未来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镜头拉远,给到了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山脚。
一个穿着廉价风衣的男人,正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一步一步地走在通往山顶的朝圣路上。
是老唐。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困惑,仰望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如同神话剪影的欧式学院城堡。
他不想屠龙。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龙这种生物。
他只是觉得,在那座城堡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那是一种比生命更古老、比血脉更深刻的召唤,沉重得让他无法抗拒。
随着他一步步地逼近山门,他体内那沉睡了太久的血,开始发生质的飞跃。
一个特写镜头,猛地给到了他的右臂。
原本平滑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拱动。下一秒,一片片致密的、闪烁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鳞片,带着一串令人牙酸的、皮肤与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破土而出!
殷红的鲜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出,却又在瞬间被体表那恐怖的高温蒸发。
他身边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得极度干燥。
一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飘向他的肩膀。
在靠近他身体还有半米距离时,那片落叶无声地卷曲、焦黑,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一撮飞灰。
行政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昂热校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没有看天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真正的山门。
虽然现实中的老唐还没有抵达,但他知道,这场他策划已久的、决定学院未来的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路明非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正在一步步走向“非人”的熟悉背影,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魔鬼,路鸣泽,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哥哥,记住,所有的龙类,都是孤独的弃族。”
他想救老唐。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脏。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将站在老唐对面的,是他的校长,是他的导师,是芬格尔、是楚子航、是恺撒,是他未来要为之战斗的整个学院。
这种被架在天平两端,无论如何选择都必然会失去一边,甚至会失去一切的窒息感,让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的沉重。
它不是虚无缥缈的词语,而是一座真正的大山,正轰然压下,要将他连同他那可悲的、无力的挣扎,一同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