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判断出,如果这一幕在现实中发生,自己引以为傲的“镰鼬”领域会在接触那片热浪的瞬间被蒸发。哪怕是他和楚子航联手,在那位君王的无差别怒火面前,也绝对撑不过十秒钟。
不……
不要……
“老唐!快住手啊!”
路明非对着冰冷的天幕,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的声音在芝加哥火车站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厅里冲撞,回荡,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视频里,那个已经彻底龙化的身影,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
他那张布满了青黑色鳞片和狰狞骨刺的、非人的脸上,竟然在那双燃烧的太阳之下,流露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剧烈的痛苦与挣扎。
他微微低头,视线穿透了燃烧的图书馆,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望向了那座被埋藏在最深处的、永恒的冰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烂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龙的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血与泪的、破碎的音节。
“弟弟……”
“哥哥……来接你了……”
这句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呼唤,其中蕴含的悲伤与执念,是如此的深重。
它甚至压过了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压过了建筑的坍塌声,清晰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刺入了路明非的心脏。
也就在这一刻,画面猛地一转。
路明非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他,正站在瓢泼的、冰冷的雨中。卡塞尔学院的废墟在他身后燃烧,将雨水蒸腾成一片片白色的雾气。
他的手中,握着那把象征着“权与力”的炼金刀剑。
雨水顺着他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没有焦点,没有灵魂。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意志的人偶,被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强行推到了这个名为“处决者”的位置上。
而他的对面,就是那个刚刚还在呼唤着“弟弟”的、伤痕累累的龙王。
现实中的路明非,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指甲深陷进头皮,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不想看。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个会跟他分一碗泡面、会借钱给他买游戏点卡的兄弟,变成一个屠戮校园的怪物。
他更不想看到,自己最后会举起那把刀,亲手终结掉老唐的生命。
天幕。
它就像一个最冷酷、最公正的审判长。
它将这种原本会被深埋在时间长河里的、最残酷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一刀一刀地,剖开在一个还未真正长大的少年面前。
让他看。
让他痛。
让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