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视频进入了最终的定格。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视角。
天幕之上,画面骤然陷入纯粹的黑暗,随后,一个冰冷的光圈浮现,仿佛地狱的入口。世界被框定在这个圆形的视野里,边缘扭曲,中央清晰。
两道黑色的、刻度分明的直线,一横一竖,在光圈中心交汇成一个死亡的十字。
镜头直接切入了重型狙击镜的准星内部。
在十字准心的正中央,正是诺顿那颗布满了暗金色鳞片的头颅。
老唐。
路明非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因为要将弟弟完全护在身下,他将自己最脆弱、鳞甲最薄的后脑,那个链接着龙类核心与脊椎的致命要害,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了足以撕裂一个时代的火力之下。
而在那只稳定地握着扳机、食指已经预先压下一半行程的手上,观众们看到了那枚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镌刻着世界树的银色校徽。
卡塞尔学院。
镜头缓缓后移,像是电影里最残忍的长镜头。
它离开了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掠过冰冷的枪身,最终露出了趴在城市高楼狙击点上的那个身影。
一张熟悉的、属于衰仔的脸。
路明非。
那是未来的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没有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与恐惧。什么都没有。空洞,死寂,整个人一具被无形的丝线精准操纵的提线木偶。
在他耳边,那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路鸣泽,正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轻声低语:
“交换吗?”
“只要四分之一的生命,你就能终结这一切。”
“不再有火灾,不再有伤亡,不再有无辜者死去。你将成为拯救学院的英雄,哥哥。”
画面在这里突兀地静止了。
那张属于路明非的、空洞麻木的脸,与他对面那个在弹雨中拥抱弟弟、绝望而孤独的龙王背影,构成了一副荒诞、血腥又充满宿命感的壁画。
紧接着,天幕之上,出现了一个横跨整个视野的互动式选项。
冰蓝色的数据流构成了每一个笔画,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质感。
【如果你是现在的路明非,你还会扣动扳机吗?】
这个问句,没有声音,却在每个人脑中炸响了振聋发聩的轰鸣。
它像是一记用尽全力、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旁观者的脸上。
“我不会!”
芝加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内,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开。
“我绝对不会!”
路明非疯了一样对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天幕咆哮,他的眼眶在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声音因为过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沙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不再去管周围那些旅客投来的、混合着惊恐与嫌恶的目光。
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他只知道,如果他今天不做出改变,那个视频里的未来,那个他亲手用子弹贯穿老唐后脑的未来,就会变成他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无法原谅自己的噩梦。
他再次抓起那支廉价的诺基亚手机,这一次,他不再徒劳地发送那些石沉大海的短信。
他的拇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按下了重播键。
那个已经提示了无数次“关机”的号码。
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