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在那一行字出现后,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死寂。
如同深海万米之下,连光都无法抵达的永恒沉寂。
列车上,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钝痛。他看着天幕上那行稚嫩的问句,看着那个提出问题的、被囚禁的少女,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正在他的胸腔里发酵、膨胀。
那不是怜悯。
是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共鸣。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行字迹缓缓淡去,如同墨迹在水中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快却诡异的和风小调,像是老旧的八音盒在空旷的房间里独自旋转,每一个音符都透着陈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
紧接着,音乐的风格陡然一转。
轻快的旋律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种带着层层回音的空灵感,仿佛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圣歌,神圣又令人不寒而栗。
画面彻底暗下,再亮起时,不再是任何上帝视角的转播。
一篇篇日记,在天幕上徐徐展开。
画面的边缘晕染着复古的、泛黄的纸质感,仿佛能闻到岁月尘封的气息。
屏幕中央,是一张张用彩色蜡笔画出的小画,笔触稚嫩,线条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某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第一页。
画的中央是一个用黑色蜡笔画出的、四四方方的框子。
框子里,一个火柴人般的小人孤零零地站着。
框子外面,是一轮巨大的太阳,太阳上画着两道弯曲的弧线和几滴泪珠。
一个巨大的、正在哭泣的太阳。
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出现在画的下方。
【今天,也没有出门。】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解说员,它没有经过任何设备的处理,不像是录音,更像是直接从那个少女的心底深处,最纯粹的灵魂里流淌出来的独白。
清澈,干净,却带着一种长久沉默后几乎凝固的麻木。
那种麻木,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心脏抽搐。
【今天也没有说话。】
日记翻开了新的一页。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人,和一个比她高大的小人。高大的小人递给裙子小人一只明黄色的……鸭子?
【哥哥来看我了,但他看起来很匆忙,带给我一个小黄鸭,然后就走了。】
那麻木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继续响起。
【哥哥的手很冷,我的也是。】
全世界,无数正在屏幕前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温暖的,有血肉温度的手。
而那个女孩,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日记一页一页地翻过。
上面的内容简单到了令人发指的贫乏。
没有朋友,没有上学,没有争吵,没有欢笑,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
对于绘梨衣来说,她的整个世界,就是由那几平米大小的榻榻米、墙壁上贴满的黄色符文封条、以及窗外那片永远无法触碰、无法靠近的东京霓虹组成的。
新的一页。
这一次,上面没有画,只有一行字。
一个问题。
【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短暂的停顿后,像是自问自答。
【哥哥说是彩色的,但我看到的只有白色和红色。】
那空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红色是血的味道,白色是天花板的颜色。】
轰。
这句纯真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独白,通过天幕,化作一枚精神炸弹,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轰然引爆。
那些还在酒吧里喧嚣、讨论着屠龙伟业与权力更迭的混血种们,此刻全都死死地盯着屏幕,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