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在KTV唱情歌的寂寞。
那种孤独,也不是一个人在深夜看着城市灯火的惆怅。
那是一个拥有神明般伟力,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最终兵器”,却被彻底剥夺了作为“人”的所有权利,被剥夺了感知世界色彩的资格。
她不是被关押。
她是被当做一件拥有生命、却绝不能被触碰的易碎瓷器,一件会自我毁灭的核弹头,被永久地、不见天日地囚禁在黑暗的橱柜里。
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
卡塞尔学院,女生宿舍。
“砰!”
一声巨响,诺诺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咖啡杯被震得跳起,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弄脏了一片文件。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头惹眼的红发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魔女,此刻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暴戾的凶光。
她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抱着小黄鸭,蜷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灯火的纤细背影。
那个女孩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整个东京的繁华,倒映着流光溢彩的车河与不夜的霓虹。
可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
世界只是从她的瞳孔里流过,却不曾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丝容身之地。
“这他妈的是谁家的家长?”
诺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能把一个孩子关成这样……这根本就是变态!怪物!”
作为顶级的侧写师,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分析。
那种极致的、已经沉淀为习惯的绝望与孤独,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透过屏幕,透过遥远的时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那种渴望自由,却连“自由”这个词汇本身都无法理解的眼神。
那种纯粹的、未被污染的茫然。
这一切,都在灼烧着诺诺的神经。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的聊天群里。
酒德麻衣:“老板,这……”
苏恩曦原本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处理着全球金融市场异动数据的纤长手指,此刻也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同样被天幕上那个缩影所吸引。
那个抱着小黄鸭的女孩,那个把世界定义为“白色”和“红色”的女孩。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地打出了一行字。
“这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武器,代号‘上杉绘梨衣’,言灵·审判的持有者,甚至能在瞬间将整个东京拖入永恒的冰封。”
“但对于她自己来说……”
苏恩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只是一个最可怜的小女孩。”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樱花,不知道什么是章鱼小丸子。”
“她只是在自己的日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着那个她永远也走不出的、名为‘房间’的正方形框子。”
东京,地下深处。
那座如同深海堡垒般冰冷、贴满了符文封条的房间里。
绘梨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也正仰着头,看着天幕上显示的、属于自己的日记。
她的大脑运转有些迟钝。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秘密,那些画在小本本上的画,会被挂在那么高的天上,给那么多人看。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一丝好奇,轻轻触碰了一下墙壁上那张画着复杂纹路的黄色封条。
纸张的质感有些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她立刻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不能碰。
她眨了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慢慢地、慢慢地想着。
原来,大家都能看到我的日记啊。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种子,在她荒芜的心里破土而出。
那如果我写下想要吃章鱼小丸子,神明会不会真的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