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路明非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用头撞墙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破天荒地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贱笑。
他的双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上的画面。
那是我?
路明非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那个敢一脚踹开蛇岐八家大门的人,真的是我?
那个敢牵着全日本最危险的“武器”在银座狂奔的人,真的是我?
那种自信,那种为了一个人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真的是他这个连在自动售货机前买瓶可乐都要纠结半天的废柴能拥有的吗?
不可能的。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视频里绘梨衣望向“自己”时,那种全然的、不掺一丝杂质的依赖眼神时……
路明非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滚烫,却又带着一丝丝异常甜蜜的感觉,从胸腔深处猛地涌了上来,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同情。
也不是怜悯。
是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如果那就是未来。
如果那个女孩的笑容,需要他变成那个样子才能换来……
路明非捏紧了拳头。
他觉得自己哪怕现在就冲出火车站去报名参加马拉松,从芝加哥开始练长跑,也要跑出视频里那样的速度,去到她的面前。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
日本,醒神寺。
源稚生握着蜘蛛切刀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天幕上,绘梨衣那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愧疚的角落。
作为哥哥,看到妹妹能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的笑容,他确实感到了一种解脱。
那笑容,洗刷了他长久以来的罪孽感。
可紧接着,作为蛇岐八家的少主,家族的尊严与责任感,又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个被家族视为最高秘密、最危险的杀戮兵器,那个被无数符咒和规则层层锁住的妹妹,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卡塞尔学院男孩,如此轻易地“诱拐”了!
这是对蛇岐八家,对整个日本分部的公然挑衅!
但,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视线,越过了路明非那张傻笑的脸,越过了绘梨衣幸福的眉眼,锁定在了视频监控画面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实时滚动的、代表着绘梨衣身体状态的数据流。
心率:75。
血压:120/80。
龙血活性:……平稳。
不,那不是平稳。
那是近乎于“沉睡”的寂静。
源稚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绘梨衣体内的龙血是何等狂暴的存在,那是悬在整个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随时可能喷发的超级火山。
可现在,在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身边,在那种傻呵呵的笑声里,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戮本能,竟然温顺得像是睡着了的小猫。
这个男孩……
源稚生脑中那个疯狂叫嚣着要将路明非碎尸万段的念头,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这个男孩,难道真的是……妹妹的良药?
他看着画面里,路明非正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绘梨衣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渍。
那个动作自然而亲昵。
源稚生心中那股沸腾的、实质化的杀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