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日记翻页声,突兀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地,一阵充满了穿透力与希望感的钢琴协奏曲,从天幕之上倾泻而下,宛若一道撕裂永夜的晨光。
那音乐充满了生命力,每一个音符都在跳跃,在欢呼。
天幕上,原本那冰冷、单调的黑白画面,被一层温暖的、带着柔焦滤镜的色彩所取代。
压抑的绝望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即将发生的、名为“奇迹”的预告。
画面中,那扇绘梨衣永远也无法触碰的,贴满了符文封条的重装大门,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某种蛮横的力量从外部暴力破开!
无数的碎片与灰尘向内炸开,光线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涌入了那座囚禁了少女一生的牢笼。
一个身影逆着光,有些狼狈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不太合身的卡塞尔学院校服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迷茫。
路明非。
视频里的路明非,脸上的线条比现在坚毅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看到教导主任就想绕路走的衰仔气息,依然顽强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绘梨衣就坐在不远处,抱着她的小黄鸭,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画面一闪。
场景切换。
压抑的地下堡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东京夜晚流光溢彩的繁华街道。
银座。
路明非紧紧牵着绘梨衣的手,在拥挤的人潮中狂奔。他的掌心很烫,带着汗,却握得死紧,仿佛正牵着一件失而复得、耗尽了他一生勇气的至宝。
绘梨衣的红色长发在夜风中狂舞,无数霓虹灯的光影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飞速掠过。
这一次,世界不再是单纯地流过。
它们沉淀了下来。
她第一次听到了街道的喧嚣,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着尾气与食物的复杂气味,感受到了风吹在脸上的真实触感。
他们冲上了东京塔的最顶端。
冰冷的栏杆外,是整个被踩在脚下的璀璨城市。那片曾经遥不可及的灯火,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无限铺陈开来,壮丽得令人窒息。
那是她第一次,呼吸到名为“自由”的空气。
画面再度切换。
迪士尼乐园。旋转木马随着欢快的音乐上下起伏。
路明非给绘梨衣戴上了一对可爱的米老鼠耳朵,自己则顶着一个看起来蠢透了的唐老鸭帽子,冲着镜头傻笑。
画面中的绘梨衣,那个在日记里只会画方框的女孩,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干净,仿佛积攒了十几年的阳光,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路边的小摊。
氤氲的白色水汽中,路明非正低着头,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吹凉一份刚刚出锅的五目炒饭,然后像喂养一只胆怯的小动物般,试探着递到绘梨衣的嘴边。
少女微微前倾,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随即,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弯月牙。
最终,画面定格。
特写给到了绘梨衣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本子。
上面不再是那些孤独的、让人心碎的碎碎念。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秀气、却带着一丝稚嫩的字迹。
“世界很漂亮,因为有Sakura在。”
……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升温,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廓。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红成了一个猴屁股。
身旁,芬格尔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调侃与揶揄的眼神,简直要把他当场烧穿。
“师弟,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英雄救美,带着和风美少女私奔?够劲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