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上楼,我才离开。走出巷子时,传呼机震了。是叶瑔珍从台湾发来的留言:“到台北了。家里一切都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我却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回复:“我也想你。照顾好自己。”
接下来几天,拍摄顺利进行。蓝洁盈的戏份集中在第二周,她提前来片场观摩,看周闰发和其他老演员怎么演。她很聪明,学得快,还会做笔记。
周四晚上拍到十一点,有场她的夜戏。拍的是女警深夜在档案室查资料,发现关键线索。那场戏需要很多细微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怀疑,再到震惊。
拍了三条,王京都不满意。
“蓝小姐,震惊的感觉不够。”他比划着,“不是瞪大眼睛就叫震惊,是那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
蓝洁盈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连续工作十二小时,人都累了。
“导演,休息十分钟吧。”我说,“让演员调整一下。”
王京看了看表:“行,十分钟。调整不好就明天再拍。”
我把蓝洁盈带到休息室,倒了杯热水给她。
“别紧张。”我说,“你想想,如果你是那个女警,一直相信的法律和正义,突然发现背后有黑幕,你会是什么感觉?”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我静静等着。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我明白了。”
重新开拍,她完全变了一个人。那种震惊不是夸张的表情,是眼神里信仰崩塌的空洞,是手指翻阅文件时的细微颤抖。最后那个镜头,她靠在档案架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
“CUT!”王京站起来鼓掌,“好!这条完美!”
收工时已经凌晨一点。蓝洁盈卸完妆出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送你。”我说。
车上,她靠窗睡着了。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影子。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白天那么有锋芒。
到她楼下时,我轻轻叫醒她。
“到了。”
她揉着眼睛:“谢谢。你要不要……上来喝杯茶?这次是真的喝茶,我买了新的乌龙。”
我看着她疲惫但真诚的眼神,点头:“好。”
她的房间比叶瑔珍的还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便签纸,上面写着表演心得。书架上塞满了书,大多是表演理论和剧本。
她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份职业。
“坐。”她烧水泡茶,“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一下。”
我们坐在小地毯上,靠着沙发。乌龙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远,”她忽然说,“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是你自己撑过来的。”
“但有人相信你,和没人相信你,是不一样的。”她看着我,“在TVB的时候,没人相信我。他们只觉得我长得还行,可以捧,但不想捧,因为我不‘懂事’。”
“那是他们的损失。”
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真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我认真说,“我看过你的表演,你有天赋,也有态度。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迟早会出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借我靠一下。”她轻声说,“就一下。”
我没有动。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身体很轻,像只累坏的小鸟。
我们就那样坐了很久,直到茶都凉了。
“林远,”她忽然说,“你有女朋友吗?”
我顿了顿:“有。”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是叶瑔珍?”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真好。她也是个好演员,你们很配。”
“蓝洁盈……”
“没事。”她打断我,“我就是问问。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她还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蓝洁盈,”我说,“你也会遇到那个珍惜你的人的。”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但没哭:“希望吧。”
下楼时,我心里沉甸甸的。这个圈子里,有太多这样的女孩——有才华,有梦想,但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肯帮她们的人。
而我,能帮几个?
走到街上,凌晨的香港安静了许多。我点了根烟,慢慢往回走。
传呼机又震了。这次是邱舒珍:“林远哥!我的戏收视率不错!导演说要给我加戏!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留言,忽然笑了。
至少,有些故事正在变好。
有些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