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溪源寨设了简单的招待宴。食物不多,但陈钦命人将最好的都拿了出来——风干的野兔肉、新采的野菜、粟米粥,甚至还开了一罐秋天酿的野果酒。
席间,陈钦有意无意地打探黑风岭的情况。赵横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原来黑风岭寨主韩当,原本是西凉军中的一个百人将,董卓死后部队溃散,他便带着几十个亲信逃入山中,占据了黑风岭。凭借军中的训练和手段,他很快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寨,如今手下有三百余人,其中半数曾是官兵。
“韩寨主雄心不小。”赵横酒意上头,压低声音说,“这山中大小寨子迟早都要归附。陈寨主,你那些水利农耕之术确实有用,但若不肯归顺,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陈钦为赵横斟满酒:“赵头目,你说韩寨主最终想要什么?占山为王,还是...”
“那谁知道。”赵横嘿嘿一笑,“不过这天下大乱,谁知道以后会怎样。韩寨主常说,乱世出英雄。”
陈钦心中了然。这个韩当,绝非满足于做个山大王那么简单。
宴席结束后,陈钦安排赵横等人住下。他自己则立刻召集了寨中核心人物——徐伯、赵大、孙三、李固、王河,还有新近表现出色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石头的哥哥阿木,身手敏捷;一个是曾做过货郎的周老四,头脑灵活。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陈钦开门见山,“黑风岭志在吞并所有寨子,我们无法独善其身。硬拼,我们人少力弱;归顺,则是慢性死亡。诸位有何高见?”
屋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徐伯率先开口:“依老朽看,黑风岭虽然势大,但内部未必稳固。赵横说韩当手下有三百余人,其中半数是收编的流民和俘虏,这些人真会为他卖命吗?”
“徐伯说得对。”王河接话,“而且黑风岭缺水缺粮,否则也不会急于扩张。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陈钦点头:“这正是我的想法。我故意留赵横住下,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展示我们的价值。若黑风岭发现,与我们合作比吞并我们更有利,或许能改变主意。”
“但他们要是铁了心要吞并呢?”赵大忧心忡忡。
“那我们就得做两手准备。”陈钦展开地图,“第一,加紧防御工事。谷口再增设两道栅栏,多设陷阱。第二,秘密准备退路。后山有个隐蔽的山洞,可以储藏一部分粮食和物资。第三...联合其他寨子。”
“联合?”孙三问,“青石寨会帮我们吗?”
“唇亡齿寒。”陈钦说,“黑风岭若吞了我们,下一个就是青石寨。石老伯明白这个道理。我已让阿禾带信去青石寨,说明情况。”
“可是就算联合,我们两寨加起来也不到两百人...”李固叹息。
陈钦却露出一丝笑容:“未必只有青石寨。赵横今天说,韩当已经吞并了周边几个小寨。那些被吞并的人,真的甘心吗?”
众人眼睛一亮。
“周老四,你以前走南闯北,最会打交道。”陈钦看向货郎出身的周老四,“我需要你去一趟黑风岭附近,找机会接触那些被吞并寨子的人,探探他们的口风。”
周老四想了想:“可以试试。但需要个由头...”
“就说我们寨想用草药换些他们那边的山货。”陈钦说,“这个理由不会引起怀疑。”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陈钦则回到住处,翻出荀衍的竹简,仔细研读其中关于“合纵连横”和“瓦解敌盟”的部分。
“...敌之劲卒,未必皆为其心腹。可利诱之,可情动之,可分而化之...”
陈钦反复咀嚼这段话,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陈钦带着赵横参观了寨中的农田、水车和草药园。他详细讲解了水车的原理和制作方法,还亲自演示了如何用草药治疗常见的刀伤和发热。
赵横看得啧啧称奇。他虽是武夫,但也明白这些技术的重要性。
“陈寨主,这些...真的愿意教给我们?”赵横问。
“若两寨交好,自然愿意。”陈钦诚恳地说,“知识本就应该共享,让更多人受益。”
“共享...”赵横若有所思,“那如果黑风岭强要呢?”
陈钦笑了:“赵头目,知识这东西,强要是要不走的。我可以把竹简给你,但若没有懂行的人讲解示范,你看得懂吗?用得对吗?”
赵横默然。确实,这些农事水利之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合作。”陈钦趁热打铁,“我们派懂行的人去黑风岭,帮你们建水车、教耕种、传医术。你们提供保护,互通有无。如此,双方都得利,岂不比强行吞并要好?”
赵横没有立刻回答,但陈钦看得出,他动摇了。
午后,阿禾从青石寨回来了,带回石老根的回信。信中说,青石寨愿与溪源寨同进退,已加强戒备,并暗中联络了另外两个小寨。石老根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黑风岭内部似乎有矛盾,韩当的几个头目为了争权明争暗斗。
“天助我也。”陈钦心中暗喜。
第三天,赵横要返回黑风岭了。临行前,陈钦送了他一份厚礼——一套完整的水车图纸、一包精选的草药种子,还有几卷抄录的农事要诀。
“这些是见面礼。”陈钦说,“请转告韩寨主,溪源寨愿与黑风岭真诚合作。若韩寨主有兴趣,可派人来学,我们定倾囊相授。”
赵横接过礼物,神色复杂:“陈寨主,你的话我会带到。但韩寨主...他性子强硬,恐怕...”
“尽人事,听天命。”陈钦平静地说。
送走赵横一行,溪源寨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都知道,和平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陈钦站在谷口,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他知道,与黑风岭的冲突不可避免。但他不准备坐以待毙。
乱世之中,要么被吞并,要么变强。而他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