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陈钦下令。
箭雨倾泻,又有数名黑衣人中箭倒地。那独眼汉子怒吼一声,竟不顾箭矢,直向陈钦扑来!
阿木、石头双双迎上。三人战作一团。那独眼汉子刀法狠辣,阿木、石头虽勇,一时竟拿他不下。
陈钦见二人渐落下风,一咬牙,挺剑加入战团。断水剑寒光闪动,与鬼头刀碰撞出点点火星。斗了十余合,陈钦觑个破绽,一剑刺中对方右臂。
独眼汉子闷哼一声,鬼头刀脱手。但他凶性大发,竟空手扑上,欲与陈钦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正中独眼汉子后心。他踉跄几步,回头看去——射箭的竟是石头。这少年不知何时已爬上旁边大树,居高临下,一箭毙敌。
余下黑衣人见头领战死,斗志全失,纷纷弃械投降。
清点战场,来袭死士三十八人,毙二十七人,俘十一人。寨卒亡五人,伤九人。虽胜,代价亦不小。
陈钦命人押俘虏回寨,严加审讯。自己则在山崖边伫立良久,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几点寒星。
“韩当...”陈钦喃喃道,“你既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陈某便成全你。”
他转身下山,步伐坚定。
这一夜,溪源寨灯火通明。审讯俘虏、救治伤员、加强戒备...人人忙碌,却秩序井然。
孟轲与徐伯在议事厅中,听陈钦讲述战况。末了,孟轲叹道:“韩当行此险招,显是狗急跳墙。然此计不成,他必还有后手。寨主须早作决断。”
陈钦点头:“先生说得是。待审明俘虏,探清白波贼动向,便该与韩当做个了断了。”
正说话间,阿木押着一俘虏进来:“寨主,这厮愿招供,但要求见您。”
那俘虏二十出头,面黄肌瘦,浑身是伤,但眼神中尚有几分活气。见到陈钦,他扑通跪倒:“小人王五,原是黑风岭寨卒。愿将所知尽数禀告,只求寨主饶小人一命!”
陈钦打量他片刻,缓缓道:“你且说来。若所言属实,可饶你不死。”
王五连连叩头:“谢寨主!小人不敢隐瞒!此次偷袭,是韩当亲自指派。那独眼汉子名唤赵彪,原是韩当在军中的亲兵队长,最是凶悍。韩当许诺,若成事,赏金百两,提拔为头目。”
“韩当如今寨中,还有多少人马?”陈钦问。
“能战者...约百五十人。”王五道,“然粮草已不足十日之用。韩当原指望白波贼来援,带来粮草。可前日有消息说,白波贼那头领郭太犹豫不决,迟迟不发兵。韩当大怒,才行此险招。”
“韩当与白波贼联络,是何人负责?”
“是...是管事王贵。”王五道,“可前日,王贵忽然被韩当拘押,说他私通外敌。小人偷听到,似是因冯骥之事...”
陈钦与孟轲对视一眼。李三的离间计奏效了。
“王贵现在何处?”陈钦追问。
“关在地牢。”王五道,“韩当说要亲自审问。可小人听说...听说王贵在地牢中破口大骂,说韩当忘恩负义,要将他私藏金银、暗通匈奴之事公之于众。”
陈钦眼中闪过精光。这可是意外之喜。
“你可知韩当私藏金银在何处?”
“小人不知确切所在,但...但听王贵酒后说过,在后山某处山洞中。”王五道,“韩当这些年在吕梁山劫掠所得,大半藏在那里。此事只有王贵等三两个心腹知晓。”
陈钦沉吟片刻,命人将王五带下去好生看管。待厅中只剩他与孟轲、徐伯三人时,他缓缓道:“二位先生,时机到了。”
孟轲捻须:“寨主欲如何?”
“我要亲赴黑风岭。”陈钦一字一顿,“不是强攻,是劝降。”
徐伯大惊:“寨主不可!韩当凶狠,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韩当凶狠,才须我去。”陈钦道,“如今他内忧外患,粮草将尽,亲信生疑,外援不至。此时劝降,或可成功。若再拖延,待他困兽犹斗,拼死一搏,纵能胜之,亦要付出惨重代价。”
孟轲沉吟道:“寨主所言有理。然孤身犯险,终究不妥。老朽有一计,或可两全。”
“先生请讲。”
“寨主可修书一封,遣使送至黑风岭。”孟轲道,“信中言明利害,许以生路。同时,命冯骥等降卒在寨外喊话,劝旧识投降。再派精干之人,潜入寨中散播消息,言韩当私藏金银,不顾部卒生死。如此三管齐下,黑风岭军心必乱。届时寨主再亲往劝降,方为万全。”
陈钦击掌:“先生此计大妙!便依先生所言!”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陈钦亲自修书,孟轲润色。信中先言韩当罪状:勾结匈奴,毒害百姓,私藏金银,不顾部卒。再言吕梁盟宽大:凡放下刀兵者,既往不咎,可分田安家。最后给韩当两条路:降,可保性命,送他出境;战,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书信写就,遣一胆大寨卒送往黑风岭。同时,冯骥挑选手下善口才者十人,至黑风岭寨外喊话。阿木、石头则各率小队,潜入黑风岭附近,伺机而动。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黎明时分。陈钦毫无倦意,登上寨墙,望向北方。
晨光熹微,群山渐显轮廓。一场决定吕梁山区命运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