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需暗中进行。”陈钦道，“只通商贾，不结盟约。以皮毛、药材换其马匹、皮革，各取所需。如此，既得实利，又不落口实。”
孟轲击掌：“妙！此乃‘远交近攻’之策。昔张子仪使楚，联弱抗强，正合此理。”
计议已定，陈钦即分派任务：张烈整训吕梁卫，加固各寨防御；胡大山、石坚巡视北境，防备匈奴报复；白文谦、孟轲起草文书，与高干周旋；自己则秘密遣使，往兹氏县见呼厨泉。
十日后，王凌如约再来。此番陈钦亲自出寨十里相迎，礼数周到。
“王别驾远来，寨中已备薄酒，请。”陈钦笑容可掬。
王凌见他态度恭谨，心中稍安。入寨后，宴席已备。酒过三巡，陈钦叹道：“王别驾，这些日子陈某与诸寨主商议，皆感高使君厚意。然山中贫瘠，一千五百石粮实在难筹。可否...减为八百石？”
王凌放下酒杯，摇头：“陈盟主，此乃高使君定数，某亦难更改。”
“那...可否分期缴纳？”陈钦又道，“今岁先纳五百石，明岁再补足。”
王凌沉吟：“分期倒可商议。然校尉之职与受节度之事...”
陈钦正色道：“王别驾，非是陈某推脱。实是吕梁诸寨分散，若骤受官军节度，恐生混乱。不若这般：高使君授我盟主之职，我盟仍自治，但奉高使君号令。待三年五载，诸寨归心，再行整编。如此可好？”
王凌眯起眼睛。陈钦这是要“听调不听宣”，保持半独立状态。他本想拒绝，但想起高干吩咐——眼下以稳为主，莫逼反吕梁盟。且八百石粮虽少，聊胜于无。
“也罢。”王凌终于点头，“某可代高使君应允。然陈盟主需立誓：吕梁盟永为并州藩属，绝不背弃。”
“陈某立誓：只要高使君不负吕梁，吕梁绝不负高使君。”陈钦郑重道。
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议：吕梁盟名义上归附高干，陈钦受“讨寇校尉”虚职；每年纳粮八百石，分春秋两季缴纳；吕梁盟保持自治，但需奉高干号令。
签约已毕，王凌心满意足而去。送走使者，陈钦回到议事厅，见孟轲已候在那里。
“先生，此约如何？”陈钦问。
孟轲捻须微笑：“寨主处置得当。名为归附，实保自治；粮赋虽纳，数额大减。更妙的是，高干得虚名，我得实利。待中原局势有变，此约不过一纸空文。”
“然终是权宜之计。”陈钦叹道，“实力不足，不得不屈身事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孟轲正色道，“昔高祖屈事项羽，光武暂依更始，皆因势弱。待实力既成，自可振翅高飞。寨主年轻，来日方长。”
陈钦点头，又问：“往兹氏县的使者，可有消息？”
“尚未回报。”孟轲道，“然老朽料呼厨泉必愿通好。匈奴内部分裂，呼厨泉需外援以固位。我盟虽弱，然据吕梁险要，可为其南方屏障。”
正说话间，忽有寨卒急报：“盟主！北面有快马来报，说是...说是呼厨泉单于遣使回访！”
陈钦与孟轲对视一眼，皆感意外。使者方去数日，匈奴回访竟如此之快？
“请！”陈钦整衣出迎。
来使仅三人，为首者是个匈奴贵族，年约四十，高鼻深目，披发左衽，身着锦袍，腰悬金刀。他汉话说得流利：“某乃南匈奴右贤王去卑麾下万夫长，名须卜骨都侯。奉大单于之命，特来拜会陈校尉。”
陈钦心中一震。去卑是呼厨泉之弟，南匈奴实权人物。其麾下万夫长亲至，显是重视此事。
“贵使远来，请入寨叙话。”陈钦将须卜骨都侯引入偏厅，屏退左右，只留孟轲作陪。
须卜骨都侯开门见山：“陈校尉，大单于闻你击杀阿提拉，甚是钦佩。阿提拉那厮，素来骄横，不尊号令，死有余辜。”
陈钦不动声色：“阿提拉侵我土地，自取灭亡。不知大单于遣贵使来，有何见教？”
须卜骨都侯压低声音：“大单于欲与陈校尉结盟，共抗高干。”
孟轲眼中闪过异色。陈钦则道：“贵使此言差矣。陈某已受高使君招安，今为并州讨寇校尉，岂能与大单于结盟抗之？”
须卜骨都侯大笑：“陈校尉何必欺某？高干那厮，刻薄寡恩，岂是真招安？不过是要你粮草兵员罢了。待袁曹战事毕，他腾出手来，必吞并吕梁。届时，校尉何以自处？”
这话说中陈钦心事。他沉吟片刻：“那大单于之意...”
“互市通商，暗通消息。”须卜骨都侯道，“我匈奴出马匹、皮革、牲畜，换你粮食、铁器、布匹。若有战事，互相通报，各守疆界。如此，高干若攻你，我可袭其后；若攻我，你可扰其侧。两相呼应，方可自保。”
陈钦沉思良久，缓缓道：“互市可，结盟不可。陈某可承诺：吕梁与匈奴各守疆界，互不侵犯。商路畅通，公平交易。至于战事...吕梁力弱，只求自保，不敢主动攻伐。”
须卜骨都侯盯着陈钦看了半晌，忽然笑道：“陈校尉谨慎，某佩服。也罢，便依校尉之言。三日后，某在杀虎口设市，请校尉遣人交易。”
“可。”
送走匈奴使者，孟轲忧道：“寨主，与匈奴通商，恐惹非议。若高干得知...”
“先生放心。”陈钦道，“我只说以皮毛换马匹，改善民生，不涉军事。高干纵知，亦难深究。且...”他眼中闪过寒光，“我需要战马。吕梁卫多是步卒，若有匈奴良马，可建骑兵。他日若真与高干翻脸，方有周旋余地。”
孟轲长叹：“乱世之中，确需非常手段。只是寨主需谨记：夷夏之防，不可不察。匈奴终是异族，可利用，不可倚重。”
“小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