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卖,是‘借’。”卫通压低声音,“荀令君亲自批的条子,说吕梁安置流民有功,特借粮五千石,三年后归还。利息...没有。”
陈钦沉默了。荀彧这是在雪中送炭,也是在表明态度——朝廷认可吕梁,至少他荀彧认可。
“替我谢谢荀令君。”他郑重道,“另外,告诉令君,吕梁必不负所托。”
粮食入库,压力暂时缓解。陈钦算了一笔账:王昶送来一千石,荀彧借了五千石,加上原有存粮和狩猎捕鱼的补充,撑到明年四月应该没问题。如果开春能抢种一季春麦,六月就有新粮。
但前提是,能守住。
他把各寨主事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开春前,三件事必须完成。”陈钦站在地图前,“第一,所有寨墙加固完毕。墙高不得低于两丈五,墙厚不得低于一丈。墙外三十丈,清空所有障碍,挖壕沟,设陷坑。”
“第二,军械储备。每个寨,弓弩不得少于一百张,箭矢不得少于五千支。滚木礌石、火油石灰,按守城三月标准储备。”
“第三,粮食分散。各寨都要建秘密粮仓,位置只有寨主和少数人知道。万一有寨被围,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主事们纷纷领命,但脸上都有忧色。
“盟主,”一个老寨主问,“匈奴...真会来吗?”
“会。”陈钦没隐瞒,“探子已经摸进来了。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盼他们不来,是准备好让他们来了就走不了。”
“那咱们...能赢吗?”
陈钦环视众人:“三年前,咱们几十个人,要粮没粮,要兵没兵,要墙没墙。现在呢?咱们有两万多人,有存粮,有精兵,有关墙。三年能做到这些,再给咱们三个月,为什么守不住?”
这话让众人精神一振。
是啊,三年,从无到有。现在基础有了,还怕什么?
“回去告诉所有人。”陈钦最后说,“吕梁是咱们的家,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谁想来抢,就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但咱们,不会让他们踏过去。”
会后,陈钦单独留下卫通。
“卫先生,还得辛苦你一趟。”
“主公请吩咐。”
“再去许都。”陈钦道,“这次不是买粮,是...铺路。朝廷那边,需要有人替吕梁说话。荀令君是君子,但君子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咱们得有自己的门路。”
卫通明白了:“主公是要我...结交些人?”
“结交,但不必攀附。”陈钦道,“让朝廷知道,吕梁在并州,是在替朝廷守边、安民、制衡赵祗。咱们越有用,朝廷就越不会动咱们。这个道理,聪明人都懂。”
“明白。”卫通点头,“我这就准备。”
“等等。”陈钦叫住他,“带几个人去,机灵点的,最好是明理堂出来的。让他们在许都长长见识,将来...或许有用。”
卫通会意。这是要培养自己的人才了。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吕梁各寨都飘起了炊烟。虽然粮食紧张,但这一天,食堂还是加了餐——每人多了一勺肉汤,汤里有实实在在的肉末。
肉是狩猎队打的野味,不多,但足够让每个人尝到荤腥。
孩子们最高兴。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舍不得一下子喝完。有的孩子把肉末挑出来,藏在饭底下,想留着晚上再吃。
秀儿带着织染坊的妇女,给每个孩子都做了顶新帽子。帽子是用碎布拼的,五颜六色,虽然不精致,但厚实暖和。
“谢谢秀儿姐!”孩子们戴上帽子,互相看着,咯咯直笑。
阿禾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唱童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
有孩子问:“阿禾姐,咱们有糖瓜吗?”
阿禾摸摸他的头:“今年没有。但等春天来了,咱们种甜菜,明年过年,姐姐给你们做糖瓜吃。”
“真的?”
“真的。”
孩子们满足地笑了。有盼头,日子就有滋味。
夜里,陈钦独自登上寨墙。
值夜的士兵认得他,行礼后继续巡逻。陈钦摆摆手,让他们不必管自己。
北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远处,黑松岭的方向有隐约的火光——那是炼炉在彻夜不息。更远处,杀虎口的关墙像一道黑色的脊梁,横亘在山口。
两万多人。
三个月前,这个数字会让他彻夜难眠。但现在,他看着寨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反而踏实了。
人不是负担,是力量。
这些人里,有会种地的,有会打铁的,有会织布的,有会治病的,有会打仗的。各尽所能,各司其职,就能活,就能守住这片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高顺。
“主公还没休息?”
“睡不着。”陈钦转头,“高校尉不也没睡?”
“习惯了。”高顺走到墙边,望向北方,“年轻时在边军,冬天最难熬。不仅要防敌人,还要防冻,防饿,防人心散。但最难防的,是自己心里的寒气。”
“现在呢?”
“现在...”高顺顿了顿,“心里有火,冻不着。”
陈钦笑了。这话实在。
“开春那一仗,高校尉有几分把握?”
“守,有七分。”高顺道,“匈奴骑兵长于野战,拙于攻城。咱们墙高壕深,粮足器利,只要内部不乱,他们攻不破。但...”
“但什么?”
“但赵祗是个变数。”高顺皱眉,“他若从南面夹击,咱们腹背受敌,就难了。”
陈钦点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得让赵祗动不了。”他缓缓道,“或者...让他不敢动。”
“主公已有计策?”
“有一点想法。”陈钦没细说,“等徐先生回来,再商议。”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从北面疾驰而来,到寨门前勒马,是守土营的传令兵。
“报——北境哨所发现匈奴游骑!约二十骑,在三十里外游荡,未靠近!”
高顺眼神一凛:“终于来了。”
不是大军,是探路的游骑。这意味着,匈奴真的在准备了。
“加强警戒。”陈钦下令,“但不要主动出击。让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吕梁有准备。”
“明白。”
传令兵飞马而去。
陈钦和高顺站在墙头,望着北方漆黑的夜色。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