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钦的队伍沿着汾河河谷北行。
春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好在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山民,习惯了走山路。马匹驮着辎重,人在旁边牵行,速度不快,但稳。
石头走在队伍前头,带着三个夜不收探路。他们走得极轻,像山猫一样在林木间穿行,不时停下观察,用特定的鸟鸣声传递信号。
“前方三里,有村落。”石头回来禀报,“约二三十户,看样子...遭过劫。”
陈钦心头一紧:“去看看。”
村子比想象的更惨。
十几间土坯房,大半被烧毁,只剩焦黑的骨架。村口的老槐树上吊着三具尸体,已经风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撕烂的布片,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没有活人。连狗叫都听不见。
“是匈奴干的。”一个老兵蹲下检查马蹄印,“看蹄铁的磨损,至少半个月前了。”
陈钦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在吕梁三年,见过流民的惨状,见过冻饿而死的尸体,但这样被屠戮一空的村落,还是第一次见。
“埋了。”他说。
士兵们砍断绳索,把尸体放下,在村外挖坑掩埋。没有棺材,只有草席裹身。埋完后,陈钦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躬。
“主公,”石头低声道,“要追吗?”
“追什么?”陈钦苦笑,“半个月了,早跑没影了。而且咱们的任务是去代郡,不是追剿匈奴。”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继续北行,类似的惨状又见到几处。有的村子空无一人,有的只剩下几个老人,蜷缩在废墟里,眼神空洞。
“为什么不逃?”陈钦问一个还活着的老翁。
老翁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逃?往哪逃?儿子死了,媳妇被掳走了,孙子饿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死在这儿吧。”
陈钦说不出话来。
他让士兵给老翁留下些干粮,老翁却摇头:“不用了。吃了,也是多活几天,多遭几天罪。”
队伍沉默地离开。
那天晚上,宿营在一条小溪边。士兵们生火做饭,但没人说话。白天看到的景象,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陈钦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主公,”石头走过来,“咱们...真的只是去帮代郡守城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少年咬了咬牙,“咱们吕梁的兵,能打。今天看到的那些村子...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陈钦看着他。火光映着少年稚气未脱但坚定的脸。
“石头,你知道吕梁现在有多少兵吗?”
“八百...不,算上守土营,一千二。”
“你知道匈奴右部有多少骑吗?”
石头沉默了。
“至少五千。”陈钦替他回答,“而且他们来去如风,咱们追不上,也打不起。吕梁那一千二百兵,守土尚且捉襟见肘,哪有余力主动出击?”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是看着,是记着。”陈钦打断他,声音低沉但有力,“今天看到的每一个村子,每一个死人,都要记在心里。记着他们为什么死,记着咱们为什么活着。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保护更多的人。”
他站起身,看向围过来的士兵:“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我也憋屈。但乱世就是这样——你弱,就被人欺;你强,才能活。吕梁现在还不够强,所以咱们得忍,得藏,得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这次去代郡,就是让咱们变得更强的一步。帮代郡守住城,朝廷就会更看重咱们,就会给咱们更多的粮草军械。咱们用这些粮草军械,就能练更多的兵,开更多的荒,造更多的弩。等到有一天...”
他环视众人:“等到有一天,咱们强到匈奴不敢来犯,强到能保护像今天那些村子一样的百姓——那才是真正的报仇。”
士兵们默默点头。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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