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爆炸的中心。
雷恩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零星几点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发光的灰烬。他的巨剑“执刑者”断成两截,插在坑边,剑身黯淡无光,遍布裂痕。
他……消失了。在那惊天动地的自我献祭一击中,灰飞烟灭。
不……等等。
坑的边缘,靠近那黑暗漩涡的方向,有一只焦黑、残破、却依稀能看出形状的……手臂。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最后时刻,还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指向什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那黑暗漩涡发出的、微弱的、仿佛空间被撕扯的滋滋声,以及伊凡粗重艰难的喘息。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空洞:
“主角……也会死的吗?”
莉娜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压抑而悲恸。弗洛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萨里奥斯大叔缓缓放下十字架,他背对着我们,身躯依旧挺拔,但我看到他那握紧十字架横梁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颤抖,指节白得吓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无比沉重地看着那个焦黑的坑,和那只残破的手臂。
伊凡挣扎着站起来,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萨里奥斯大叔和那个残留的黑暗漩涡,嘶声道:“这次……算你们赢了……但还没完……吾主……不会放过你们……尤其是……”他目光扫过弗洛丝,又落在那只断臂上,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身影竟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朝着洞窟深处一条隐秘的裂隙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我们没有追。追不上,也没那个心力。
洞窟开始不稳定地震动起来,碎石和肉瘤碎块从头顶剥落。失去了核心,这个邪恶的巢穴正在崩塌。
“我们……得离开这里。”萨里奥斯大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他走到坑边,弯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极其小心、轻柔地,将那只焦黑的残臂包裹起来,郑重地放进随身的行囊。然后,他捡起了那两截断剑。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我们互相搀扶着,带着无尽的疲惫、伤痛和那颗沉到谷底的心,沿着来路,踉跄地逃离这正在崩溃的黑暗地狱。
当我们终于重见天日(如果诺斯玛尔这昏黄的天空也能算天日的话),瘫倒在荒野冰冷的沙石上时,没有人说话。
莉娜抱着无声流泪、几乎虚脱的弗洛丝。
萨里奥斯大叔默默望着诺斯玛尔废墟的方向,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
我躺在地上,看着那令人讨厌的天空,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打空了所有“慎用”弹药的弹壳。
主角也会死吗?
呵。
原来,传奇的开篇,未必是欢歌。也可能是荒野上,一声无人回答的、带着血锈味的诘问,和几个幸存者,沉重如铁的沉默。
风,依旧吹着,带着诺斯玛尔永恒的荒凉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