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茫然与不安。
“钥匙?开什么的锁?”我问。
萨里奥斯大叔摇摇头:“不清楚。但歌兰蒂斯大人说,这股力量目前处于极度不稳定的沉睡状态,常规净化手段无法根除,强行净化反而可能激发它。所以……”他顿了顿,“雷恩的遗骸与断剑,被安置在大圣堂地下的‘静默之间’,由四位高阶圣职者轮值看守,用最温和的圣光结界温养、压制,同时……观察其变化。”
“他们还打算‘观察’?”莉娜的声音拔高了,“人都没了,还要被当成实验品摆在那儿?!”
“这是为了保护。”萨里奥斯大叔语气坚决,“也是因为……歌兰蒂斯大人认为,这件事还没完。诺斯玛尔的瘟疫源头虽被重创,但血腥伊凡逃了,那颗心脏背后的‘吾主’依然未知。而雷恩身上留下的‘标记’,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追踪到那个存在的线索。”
他推了推那封信:“这是歌兰蒂斯大人以私人名义写给我们的信。她说,教团高层已将此事件列为‘深渊次级污染——待观察’,短期内不会大规模行动。但她个人建议我们……暂时休整,提升实力,同时留意大陆各处与‘黑色心脏’、‘不死祭坛’相关的异动。她相信,我们这支队伍,既然被卷入了开端,就不会轻易脱身。”
好家伙,死了个主角,换来个“待观察”的标签,外加一份私人委托。这生意做得,真是越来越有凯丽的风范了——本金赔光,但告诉你还有翻盘的可能,只要你继续往里砸时间、砸力气、砸命。
我拿起那封信,没拆,在手里掂了掂。“所以,咱们现在是‘官方休假,私人待命’?”
“可以这么理解。”萨里奥斯大叔看向我们,“你们怎么看?如果想退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补偿金够你们安稳生活一段时间。诺斯玛尔的事,我会继续追查。”
莉娜第一个吼出来:“退出?老娘还没揍扁那个叫伊凡的杂碎呢!”
弗洛丝小声但坚定地说:“雷恩哥哥的……标记,需要有人监控。我的魔法知识也许能帮上忙。而且,那些古老的黑暗仪式,我很想弄明白……”
我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大叔,最后把信塞进怀里,咧咧嘴——这次笑得自然了点。“主角虽然暂时退场了,可戏台子还没塌呢。再说了,没了那小子在旁边衬着,我马可大人的帅气岂不是少了八分光彩?这亏本买卖,我不干。”
萨里奥斯大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做三件事:一,提升自己。莉娜,你需要更系统地掌握念气;弗洛丝,深化对黑暗魔法与净化术的理解;马可,你的枪法和战术需要更精进。二,收集情报。关注各地异常事件,尤其是与使徒、深渊相关的传闻。三……”他目光扫过我们,“等待。等待雷恩留下的‘标记’是否会有变化,等待那个背后的主使是否会再次露出马脚。”
听起来像是个漫长的、希望渺茫的复仇计划,外加一份前途未卜的侦探活计。
但不知怎的,我心里那块自从诺斯玛尔回来后一直堵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人总得有点事做,哪怕是为了一个已经凉透了的傻小子,为了他那句没头没脑的“帮我毁了它”,为了那只焦黑的、指向黑暗的手臂。
那天晚上,我们破例没喝酒,只要了四大杯清水,以水代酒,碰在一起。
“为了还活着。”我说。
“为了没白死。”莉娜说。
“为了……真相。”弗洛丝说。
萨里奥斯大叔沉默片刻,缓缓道:“为了再见。”
窗外,赫顿玛尔的夜空罕见地清澈,几颗星星冷冰冰地挂着,像谁撒了一把银币在深蓝的绒布上。风从西边吹来,隐约还带着诺斯玛尔的尘土味,但已经淡了许多。
桌下,原本放银匣子的地方空荡荡的。可我觉得,那小子好像还没走远。
至少,他留下的这笔糊涂账,还得由我们这几个倒霉蛋,慢慢算下去。
自那日后,赫顿玛尔郊外清晨的雾气里,便多了四个玩命折腾自己的身影。萨里奥斯大叔那套“变强”的法子,朴实得令人牙酸——莉娜每天对着铁桩挥拳三千次,还要在风振道场里学习用念气感知流动;弗洛丝则泡在魔法公会发霉的卷宗堆里,眼睛快看成莎兰大人那样的紫色;而我,马可·雷诺,大部分时间在凯丽那婆娘“善意”的爆炸声和跳弹中,练习如何一边问候她祖宗一边命中移动靶心。
日子在汗水和偶尔的淤青中溜走。酒馆老板娘索西雅都看出来我们不对劲,有次斟酒时斜眼问:“你们几个,是被哪个使徒的诅咒缠上了,还是单纯想不开?”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协会的加急信件送到了我们沾满训练场尘土的手上——西海岸,天帷巨兽,异常精神波动,疑似与诺斯玛尔残留的黑暗频率共鸣。报酬栏的数字后面,跟着足够让凯丽闭嘴三分钟的零。
萨里奥斯大叔抖开信纸,目光扫过我们三个:“训练告一段落。该去验证一下,这三个月,我们是否真的‘变强’到能面对接下来的东西了。”
莉娜捏碎了手里喝空的木酒杯。
新的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和未知的低语,即将灌满我们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