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给带薪假期下个定义,那一定是:时间短到连你昨晚留在靴子里的沙子都还没倒干净,就得重新踏上征途的那种。
三天时间,说实话,对于一群刚从使徒手里捡回命的冒险者来说,约等于眨了三次眼。头一天睡到下午三点才爬起来,吃个饭洗个澡又到了晚上。第二天想逛逛集市补给点装备,结果莉娜非要拉着我们去看她新定做的护腿合不合身(答案是:非常合身,但她试穿的时候踢碎了店主的两个花瓶)。第三天一睁眼,就是赴约的日子了。
正午的赫顿玛尔,阳光把市政厅那古老的石砖晒得发烫,连门口那两座石狮子都仿佛在皱眉头。我们一行五人站在敏泰办公室门外,整理着各自的行头。
马可大哥,你帽子歪了。弗洛丝小声提醒。
我伸手摸了摸,果然,可能是昨晚睡姿不太优雅,礼帽扣在脑袋上的角度堪称抽象派艺术。我摆正它,顺手拍了拍腰间的双枪,深吸一口气。
行了,进去吧。看看敏泰这次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大礼包。
推门,一股混合着羊皮纸、墨水、蜡烛和……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敏泰的办公室依旧简洁高效,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联盟的旗帜和阿拉德大陆的详细地图。不同的是,今天桌上多了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壶,还有几个咖啡杯——看来长官这次有点诚意,知道要谈的事儿可能得费点口舌。
敏泰本人,依旧是那副冰山雕像打扮:笔挺的制服,一丝不苟的发髻,眼神足以让一只兴奋过头的哥布林冷静下来思考人生。不过,我注意到她眼底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圈。看来,这位长官大人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准时。很好。她抬手示意我们坐下,声音还是那么没温度,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个不好的信号,通常意味着她手里的麻烦事儿堆成了山。咖啡自己倒。这次谈话,可能会有点长。
哦豁,果然。我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莉娜也不客气地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被烫得直吐舌头)。萨里奥斯礼貌地抿了一小口,弗洛丝好奇地闻了闻,皱起小鼻子——她不喝这种苦东西。雷恩压根没碰,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像座会呼吸的雕塑。
先说好消息。敏泰打开桌上的一个卷宗,指尖在羊皮纸上滑动,天帷巨兽的情况持续好转。魔力波动已趋于稳定,巨兽的飞行高度和航线也恢复了正常范围。联盟派遣的学者团队初步检测,罗特斯的寄生痕迹已基本清除,残余的污染会随时间自然消散。这次任务的成功,为整个西海岸乃至阿拉德的天空稳定做出了重大贡献。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接近满意的表情(虽然这表情持续时间大概只有零点五秒):联盟高层对你们的表现高度认可。嘉奖令会在后续正式下达。
听起来挺不错。我咽下一口苦咖啡,那么,坏消息呢?
敏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从卷宗里抽出几张羊皮纸,摊开在桌上。那些是地图,标注着阿拉德各地的一些特殊标记点。
三天前,也就是你们归来的当晚开始,赫顿玛尔及周边地区,出现了数起异常事件。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几个红点上,赫顿玛尔后街,出现阴影盗尸者袭击冒险者事件——这个你们应该遇到了。
我和莉娜对视一眼,点头。莉娜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虽然早就好了)。
格兰之森东侧,有旅人报告在深夜看到大量腐化的树精和丧失理智的地精群体,攻击性远超平时,且身上附着着不明的黑紫色雾气。洛兰地区,几个农场连续遭到变异牛头怪的袭击,牛头怪的体型比正常个体大了近一倍,力量和残暴程度大幅提升。
敏泰停顿了一下,翻到另一页,黑暗森林边缘,冒险家联盟的一支小队在执行常规巡逻任务时,遭遇了一种……从未记录在案的变异怪物。形容为活化的黑暗——没有固定形态,会吞噬光源和生命能量,非常难以击杀。那支小队损失惨重,只有队长重伤逃回。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莉娜皱起眉头:这些事件……不像是巧合。
确实不是。萨里奥斯大叔放下咖啡杯,严肃道,所有症状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使徒能量的残留和扩散。罗特斯被消灭后,其残留的黑暗力量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像瘟疫一样,污染了它曾经触及或接近的区域。
没错。敏泰点头,我们的魔导学者和诺顿大师已经确认了这一点。使徒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扭曲。即使被消灭,那种扭曲也不会立刻消失,而会以某种形式泄露出来,污染周围的生物、物体,甚至空间本身。罗特斯作为征服者,其特性就是侵蚀和同化。我们低估了这种余毒的传播速度和范围。
所以,我接过话头,你要我们去当清洁工,把这些余毒清理干净?
敏泰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单纯的清理,冒险家联盟和各地的卫戍部队可以应对。问题在于……
她翻到另一张地图,那是整个西海岸到赫顿玛尔区域的俯瞰图。在地图上,那些异常事件发生的地点,被一个个红圈标注。而当我们把这些红圈连起来看的时候,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浮现了出来——那些红圈,并非随机分布,而是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不完整的几何符号。
弗洛丝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召唤阵的一部分?!
极有可能。敏泰的声音透着寒意,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利用罗特斯的残余能量,布置一个大型仪式。目的未明,但从规模来看,绝不会是什么善意的祝福。
雷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种刺穿空气的锐利:那个晚上,我们收到的礼物——阴影盗尸者和那个粗制滥造的信标——不是恶作剧,是标记。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测试我们的反应。
对。敏泰看向雷恩,诺顿大师分析了你们带回的那块金属片。上面的符文,是一种古老的追踪秘术,但被人刻意劣化了,目的不是精确定位,而是……撒网。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寻找某些特定的目标。
特定的目标?莉娜警觉道,该不会是指我们这些跟使徒交过手、沾染了使徒气息的人吧?
敏泰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这咖啡越喝越苦:所以,我们不仅是功臣,还变成了某种……信标或者钥匙?真他娘的荣幸。
联盟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敏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大概只有千分之一个单位),我们已经调集了足够的人手,加强了各地的防御。同时,诺顿大师和莎兰校长正在研究对抗这种污染的方法。你们的任务,是前往这个召唤阵的疑似核心区域——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位于赫顿玛尔西南,靠近幽暗密林边缘的一片废弃矿区。
——调查真相,如果可能的话,阻止仪式的完成。或者,至少弄清楚幕后主使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点。废弃矿区,那地方我听说过。十年前因为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某种古代封印——导致矿工大量失踪,最后整个矿区被联盟下令封闭。之后偶尔有冒险者进去探险,但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赫顿玛尔周边有名的禁区之一。
还有一件事。敏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五枚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水晶坠子,这是净化坠。诺顿大师连夜赶制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使徒残余能量的侵蚀,也能帮助你们识别被污染的物体或生物。但每颗只能使用三次,用完了就只是个好看的装饰品。省着点用。
萨里奥斯接过坠子,分发给我们。我把坠子挂在脖子上,能感觉到一股微凉、清爽的气息,确实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