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狱有个门牌号，那废弃矿区的入口绝对能排进前十。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照亮赫顿玛尔的街道，我们就已经坐在联盟派来的运输马车上，颠簸着驶向城市西南方向。护送我们的是一支十人小队，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看起来至少四十岁的老骑士，自我介绍说叫巴雷特，曾经在无法地带当过三年佣兵。
诸位，巴雷特骑在马车旁边，声音粗犷，前方已经进入红区了。所谓红区，就是联盟划定的高危污染地带。我们的任务是把你们安全送到矿区外围，但不会跟你们进去。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那片逐渐浓厚的紫色雾气。
进去的人，十个里能活着出来一个就算运气好了。
真会说话。我掏出雪茄，但想了想还是没点燃——在这种鬼地方抽烟，感觉像是在给自己的肺上色。不过我喜欢你的诚实。比那些说祝你们好运的虚伪客套强多了。
巴雷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年轻人，你很有意思。提醒你们一句，进去之后，净化坠一定要时刻戴着。那紫雾不仅会侵蚀身体，还会侵蚀意识。我见过有人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小时，出来就疯了，说自己看到死去的亲人在向他招手。
精神污染。雷恩面无表情地说，罗特斯的拿手好戏。
没错。萨里奥斯检查着十字架，所以我们必须保持队形，不能分散。一旦有人出现异常，立即报告。
马车又颠簸了大约半小时，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树木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枯萎的灌木和焦黑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更像是某种金属被烧焦后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
到了。巴雷特勒住马，指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被木栅栏和警示牌包围的区域。栅栏早已破损，警示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禁止进入和生命危险的字样。而在栅栏后方，浓密的紫色雾气如同活物一般翻滚，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在雾气的边缘，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黑影在蠕动。
再往前，就是你们的战场了。巴雷特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沉重的布袋，递给萨里奥斯，这是敏泰长官特别交代的补给。里面有照明弹、解毒剂、还有紧急联络用的信号弹。如果真的撑不住了，打信号弹，我们会尽快组织救援——虽然不保证能救到你们。
真贴心。我接过布袋，掂了掂重量，替我们谢谢长官。
巴雷特点点头，然后看向我们五人，眼神复杂：小心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出不来，至少，给我们带点情报回来。让后来的人知道该怎么避免你们的错误。
放心。莉娜活动着手腕，护腿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我们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
巴雷特咧嘴一笑，带着他的小队转身离开。很快，马蹄声消失在远处，只剩下我们五人，站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边缘。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净化坠。淡蓝色的光芒立刻在胸口亮起，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盾。其他人也照做了。
准备好了吗？萨里奥斯问。
准备好了。我们异口同声。
那么——萨里奥斯举起十字架，圣光在雾气边缘泛起涟漪，进去吧。
我们踏入了紫雾。
──
进入雾中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那种自然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从内部冻结你的冷意。即使有净化坠的保护，我依然感觉到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雾气浓得像凝固的墨水，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推开一堵隐形的墙。脚下的地面是碎石和干涸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保持队形。萨里奥斯低声提醒，雷恩，用你的心眼探路。
已经在做了。雷恩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前方二十米，有一个下坡。再往前，应该是矿井的入口。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我追问。
有很多东西。静止的，但有生命反应。数量……很多。
陷阱？莉娜警觉道。
不像。雾恩摇头，更像是……在等待被唤醒。
这话听起来让人背脊发凉。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紫雾中偶尔会飘过一些黑色的絮状物，像是烧焦的纸屑，碰到净化坠的光芒就会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消散。
很快，我们看到了雷恩说的下坡。那是一条宽约三米的斜坡，向下延伸进更深的黑暗。斜坡两侧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矿车和断裂的轨道。
就是这里了。萨里奥斯举起十字架，圣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在光芒的照耀下，我们看到了斜坡尽头的景象：一个巨大的、被木板和铁链封死的矿井入口。木板上用红色的颜料涂着巨大的警示符号，铁链上挂着生锈的锁头。
但那些木板已经被从内部暴力破开，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缺口。铁链也被扯断，锁头散落一地。
有人先进去了。我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些脚印……至少五六个，都很新鲜，应该就是这两天留下的。
那些失踪的侦察队。萨里奥斯沉声道。
雷恩走到入口边缘，看向里面的黑暗。片刻后，他转身，语气凝重：里面的污染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以上。还有……那些等待被唤醒的东西，就在里面。数量……我数不清。
换句话说，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要进去一个装满定时炸弹的仓库，而且不知道哪一颗会先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雷恩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弗洛丝紧张地握着法杖：那……我们还进去吗？
当然进去。莉娜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响声，不进去，怎么知道那些混蛋在搞什么鬼？
而且，我补充道，如果我们不进去，那些东西迟早会自己爬出来。到时候，遭殃的就是赫顿玛尔的平民了。
萨里奥斯点头：马可说得对。我们没有选择。他举起十字架，圣光会照亮我们的道路。准备好了吗？
我检查了一遍双枪，确认弹匣已满。莉娜握紧拳头，拳套上泛起淡淡的红光。弗洛丝深吸一口气，法杖顶端的宝石开始发光。雷恩拔出短剑，剑身上浮现出波动的纹路。
走吧。我率先踏入那个破开的缺口。
黑暗如同张开的巨口，将我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