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青被精准的生物钟准时唤醒。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触手所及又是一片冰凉的空旷。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
洗漱完毕下楼，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张青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动。
正吃着，港生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小声说道：“阿青，刚才你还在睡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怕吵醒你，就帮你接了。”
张青“嗯”了一声，咬了口煎蛋，示意她继续。
“电话那头的人说，他是洪乐的飘哥，想约你见一面谈事情。”
港生声音轻柔，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我跟他说你还在休息，他就说过一会儿再打过来。”
洪乐的飘哥主动找上门求和，这并没有出乎张青的意料。
洪乐、长义社这些社团，跟他张青单枪匹马可不一样。
他们是社团，是组织，是有山头有派系的。
自己损失再大，只要他张青自己咬得住牙、豁得出去，就可以无休无止地跟他们拼下去，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他们不行。
飘哥、大老潘虽然是社团坐馆（龙头），可社团不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
底下那些揸Fit人（扛把子）、叔父辈，都有自己的地盘和生意。
为了飘哥或大老潘个人的面子，去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死磕，导致自己损失惨重？
那些扛把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不用管他，先吃饭。”张青语气平淡，又夹起一块火腿。
港生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粥。
吃到一半，张青忽然开口：“过段时间，我送你去读大学吧。”
“啊？”港生抬起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惊讶和一丝怯场。
“我准备搞个海运公司，到时候你去帮帮忙，学点东西。”张青喝了口牛奶，说得理所当然。
“我……我可以吗？”
港生的声音更小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明显底气不足。
看着她这副不自信的模样，张青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这段时间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学校或者课程。”
感受到张青语气里的笃定和宠溺，港生心里甜丝丝的，终于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
坐着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大奔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张青刚推开门，还没等他坐下，办公桌上那部厚重的大哥大便“嘟嘟嘟”地响了起来。
“喂。”张青拿起电话，声音平静。
“碎蛋青，我是洪乐坐馆，飘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有没有时间，赏个脸出来喝杯茶，聊两句？”
张青这段时间正缺钱花，现在有人主动送钱上门，他怎么可能没空？
“飘哥你这是哪里话！”
张青的语气立刻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您老亲自打电话来，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推开啊！时间地点，您定！”
飘哥似乎也没料到张青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朗：“好！半个小时后，尖沙咀，菀意茶楼，我订好了包厢。”
“没问题，准时到。”
放下大哥大，张青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等会儿该找这两家要多少“辛苦费”才合适。
想了几秒，他抬头对一直静立在一旁、宛如影子般的阿积说道：“阿积，陪我出去一趟。”
阿积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娃娃脸上，依旧挂着与高晋如出一辙的冷酷表情。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
半个小时后，尖沙咀，菀意茶楼。
这是一家颇有些年头的粤式茶楼，装修古色古香，平日里多是些老茶客和谈生意的老板光顾，环境清幽，私密性好。
张青带着阿积，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二楼最里间的一个包厢门口。
推门进去，包厢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唐装、面容精瘦的老者，眼神矍铄，正是洪乐坐馆飘哥。
他旁边则坐着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光头中年男人，眼神凶狠，是长义社的坐馆大老潘。
见到张青进来，飘哥和大老潘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尽管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不甘和肉疼，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哈哈，碎蛋青！真是年轻有为，快请坐！”
飘哥率先开口，语气热络，仿佛之前喊打喊杀的不是他。
大老潘也扯着嗓子道：“青哥，坐！茶都沏好了，上等的普洱！”
张青脸上也挂着淡笑，不卑不亢地在两人对面的主客位坐下。
阿积则无声地站到了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双手自然下垂，但那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冷静地扫视着包厢内的每一个角落。
飘哥亲自拿起紫砂茶壶，给张青面前的青瓷杯斟了七分满，热气带着茶香袅袅升起。
“明人不说暗话。”
飘哥放下茶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次我同大老潘约你青哥出来，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
“打打杀杀，对大家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张青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优雅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好茶。”
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句，随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飘哥，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疏离感，“飘哥，你想解开误会，我欢迎。”
“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光凭这一杯茶，恐怕不够。”
“茶是好茶，能解渴，能怡情，但解不了我们之间的事，也填不饱兄弟们的肚子，你说呢？”
话很直白，甚至有点咄咄逼人，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飘哥和大老潘对视一眼，都“哈哈”干笑了两声，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和恼火。
笑完，飘哥率先接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规矩我们都懂，怎么可能这么不上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样，我们两家，每家出这个数——两百万港纸。”
“然后，明天晚上，在有骨气酒楼，摆十桌和头酒！”
“我飘哥亲自给你斟茶认错，所有江湖兄弟做个见证！这个条件，够诚意了吧？”
大老潘立刻跟上，粗声粗气地补充道：“碎蛋青，两百万现金，外加摆酒给足你面子！这条件，放到江湖上，没得挑了！”
“咱们出来混，求财求面，现在财和面都给你了，差不多就得啦！”
两人说完，四只眼睛都紧紧盯着张青，等待他的反应。
然而，张青仿佛没听见一般，又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起来，眼神落在氤氲的茶气上，似乎那比眼前两位坐馆的话更有趣。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飘哥和大老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们当然知道张青这态度是什么意思——嫌少。
沉默了几秒，飘哥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三百万。一家三百万。”
“碎蛋青，这是我们的底线了，不能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