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江城尸山。
三大金丹执事的尸体挂在市政厅残破的旗杆上，随风摇晃。林霄半跪在尸堆顶端，左手死死攥着心口——那里，心魔种的侵蚀又深了一寸。黑气如蛛网，已蔓延到脖颈。
他吐出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粘稠的墨黑，散发着腐臭。
筑基圆满的修为，在昨夜那场死战后，已跌至筑基初期。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还剩……八日。”
林霄艰难站起，拖着残躯走下尸山。市政厅广场上，幸存的几百个市民躲在废墟后，用惊恐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这个浑身浴血、如修罗般的男人，一夜屠尽满城魔物，却也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魔气。
“他……他是不是也要变成怪物了？”一个孩子颤抖着问。
母亲捂住他的嘴，眼泪直流。
林霄听见了，没回头。
他走到广场中央，那里用白布盖着十几具尸体——是昨夜为保护市民战死的龙渊特种兵。青龙跪在最前一具尸体旁，肩章被血染透，这个铁血将军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先生……”青龙抬头，眼圈通红，“十八魔将……是什么？”
昨夜那三道降临的气息，虽然遥远，但那恐怖的威压，连千里之外的江城都能感受到。那是超越金丹的存在，至少是元婴期，甚至……更高。
“域外天魔的先锋。”林霄声音沙哑，“每一个，都有屠灭一国的实力。”
广场死寂。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
林霄没回答。
他走到紫萱身边。她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了些许——他那一滴本源精血，暂时稳住了她的生机。可心口的咒文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黑色变成了暗红，像未熄的炭火，随时可能复燃。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转身，踉跄着走向城外。
“林先生！你要去哪？！”青龙急喊。
“北方，三百里，第一魔将降临点。”林霄头也不回，“在我死之前……能杀几个，是几个。”
“可你的伤——”
“伤？”林霄笑了，笑声苍凉，“我已经死了。”
他迈步，身影融入晨雾。
身后，整座江城，哭声一片。
第三日，北邙山巅。
林霄盘膝坐在一具三丈高的魔尸前。这具尸体长着六只手臂，背生双翼，头颅被硬生生拧断，扔在一边——这是十八魔将中的“六臂修罗”，元婴初期。
杀他，林霄付出了左臂彻底魔化的代价。
整条左臂，如今漆黑如炭，皮肤下血管蠕动，指尖长出锋利的骨刺。心魔种已侵蚀到肩膀，距离心脏，只剩半尺。
“咳……咳咳……”
他咳出大块黑色血块，血块落地，竟腐蚀出滋滋白烟。
修为，跌至炼气圆满。
但他从六臂修罗的尸体上，搜出了一枚血色玉简。玉简里，记载着“蚀月计划”第二阶段的核心——“九星连珠，血祭全球”。
九日后，也就是他生命终结的那天，太阳系九大行星将排成一线。届时，地球的封印将削弱到最低点，天道盟将启动全球血祭大阵，以七十亿生灵的血肉为祭品，强行撕开空间裂缝，接引天魔之主本体降临！
“九日……呵，还真是巧。”
林霄捏碎玉简，摇摇晃晃站起。
他看向南方。
第二魔将、第三魔将的气息，正在江南水乡爆发。短短两日，苏杭两地，已化为鬼域。
“来得及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第五日，西湖畔，断桥残雪。
雪是黑色的。
魔气污染了整片水域，湖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第三魔将“玄阴老魔”悬浮湖心，正将数百个幸存者炼化成血丹。
林霄赶到时，修为已跌至炼气三层。
他甚至连御空都做不到了，只能徒步。左臂完全失去知觉，黑气蔓延到左胸，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还是来了。
“啧啧，凌天仙帝，你这副模样，真是可怜。”玄阴老魔是个干瘦老头，眼窝深陷，笑声如夜枭，“当年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现在……连只蚂蚁都不如吧？”
林霄没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剑——不知哪个武者留下的，剑身锈迹斑斑。
“就用这个？”玄阴老魔讥笑，“也罢，本座今日就送你——”
话音未落。
林霄动了。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
只有最原始的、搏命般的冲撞！
他用那截锈剑，狠狠刺向自己左胸心口！
噗嗤——！
剑尖穿透皮肉，刺入心脏边缘，精准地……刺中了那枚正在蠕动的心魔种！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比千刀万剐更甚！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林霄死死咬牙，将整截断剑，连同心魔种，硬生生从心脏旁剜了出来！
黑血喷涌！
那枚核桃大小、长满触须的黑色种子，在剑尖上疯狂挣扎！
玄阴老魔脸色大变：“你疯了？！心魔种离体，你会立刻——”
“死？”林霄咧嘴，满口是血，“我知道。”
他右手攥住那枚心魔种，用最后的力量，冲向玄阴老魔！
“一起……下地狱吧！！”
轰——！！！
心魔种被林霄强行引爆！
恐怖的魔气风暴瞬间席卷整个西湖！玄阴老魔猝不及防，被卷入风暴中心！他尖叫着试图挣脱，但那枚种子本就是天魔之主的本源所化，爆炸的威力，足以重伤元婴！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黑雾散尽，西湖畔只剩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玄阴老魔不见踪影，连灰都没剩下。
而林霄……
他躺在坑底，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能看见里面微弱跳动的心脏。鲜血几乎流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修为，尽废。
他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了。
纯粹是个废人。
但他还活着。
而且……心魔种，没了。
那股如跗骨之蛆的侵蚀感，消失了。
“哈……哈哈……”林霄躺在血泊里，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咳出更多血。
值了。
用一条命，换一个魔将。
还剩……四日。
够了。
第七日，江城。
林霄是被拾荒的老人用板车拉回来的。
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胸口那个血洞虽然止了血，但看起来触目惊心。青龙见到他时，这个铁血将军当场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