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雪停了。
四合院里的积雪被踩得黑乎乎的,混杂着鞭炮的碎屑和昨晚没清理干净的污秽,冻成了一块块坚硬的冰疙瘩。
院子里静得吓人。往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早就串门拜年,嗑瓜子聊大天了,可今年,除了寒风刮过电线的呜咽声,连声狗叫都没有。
贾家的大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到棒梗压抑的痛哼声。易中海家更是像座坟,连烟囱都不冒烟。
后院,许大茂家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不过!我坚决不过!”
许大茂头发蓬乱,眼底乌青,像个疯子一样堵在门口,死死拽着门框。屋里,娄晓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两个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皮箱。
“许大茂,你是个男人就痛快点。”娄晓娥的脸冷若冰霜,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只剩下厌恶,“医院的检查报告你也看了,医生的话你也听了。这几年你把那顶‘不下蛋’的帽子扣我头上,让我受尽了白眼。现在真相大白,你还有脸拖着我?”
许大茂脸皮抽搐着,那张体检报告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到现在脑瓜子还嗡嗡响。但他不能离。
离了娄晓娥,他就成了绝户,成了全厂的笑话,更重要的是,娄家虽然形势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了娄晓娥的接济,他许大茂以后喝西北风去?
“晓娥!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许大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娄晓娥的大腿,鼻涕眼泪往她大衣上蹭,“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但我那也是想要个孩子想疯了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咱们去治,我有病我治还不行吗?”
娄晓娥用力抽腿,却被许大茂死死抱住。她气得浑身发抖:“许大茂,你放手!你嫌不嫌丢人!”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不离婚!”许大茂开始耍无赖,“你要是敢走,我就去厂里闹!我就说你抛弃患病丈夫!说你作风有问题!我看你娄家还要不要脸!”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林枫穿着一件挺括的中山装,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许大茂。
“哟,许所长,这大过年的,给媳妇行这么大礼呢?”
许大茂一看到林枫,浑身一激灵,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但他转念一想,这是自家家事,林枫还能管得着?
“林枫!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你少狗拿耗子!”许大茂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枫没理他,径直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随手扔在桌上。
“啪。”
本子不厚,封皮上写着“放映记录”几个字。
许大茂瞄了一眼,起初没在意,但当看清那上面的日期和笔迹时,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他私下记录的账本!
每次下乡放电影,公社给的土特产、老乡塞的红包,还有他虚报的设备维修费,都在这上面!
这东西,他明明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怎么会……
“许大茂,这几年放映员当得挺滋润啊。”林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63年10月,红星公社,收受老乡腊肉十斤,鸡蛋五斤,虚报灯泡损坏两个,套取公款五块。6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