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冬,北平。
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座皇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前门火车站的站台上,蒸汽机车喷吐着白雾,在凛冽的寒风中嘶鸣。
苏辰提着那只磨得发白的帆布行李袋,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冷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他不由得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站台上人头攒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雾蒙蒙。
挑着担子的小贩缩着脖子叫卖烤红薯,热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五年了。
苏辰站在站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熟悉的火车站。
灰色的砖墙,木质的长椅,站台上方锈迹斑斑的铁架棚顶——一切都和五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不,不是五年。
对他而言,已经是十五年了。
1963年冬,他“回来”了。
从那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时代,回到了这个雪花飘飞、物质匮乏的年代。
而距离他上次离开这个四合院,也已经整整五年了。
想起五年前那个同样大雪纷飞的冬日,苏辰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还沉浸在穿越的震惊与迷茫中。
是老班长——那个在战场上用身体为他挡下子弹的汉子,在生命最后一刻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托付:“十、苏辰……我闺女……周茹……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她……”老班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睛都没有闭上。
苏辰跪在战地医院的帐篷里,握着老班长逐渐冰冷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班长,你放心。
只要我苏辰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周茹受半点委屈。”
后来,他带着老班长的抚恤金和那枚军功章,找到了班长在河北老家的独生女。
那时周茹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站在破旧的土坯房前,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不哭也不闹。
“你是我爸的战友?”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
苏辰蹲下身,与她对视:“我叫苏辰,是你爸爸的战友。
你爸爸他……是英雄。”
周茹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
村支书来说了。
我爸是光荣牺牲的。”
那一刻,苏辰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也是孤儿,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他拿出老班长的军功章,轻轻放在周茹手心:“你爸爸让我照顾你。
跟我去北平吧,那里有学上,有饭吃。”
就这样,他带着周茹来到了这座皇城根下的四合院。
用老班长的抚恤金和部队出具的介绍信,租下了中院的一间西厢房。
安顿好周茹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紧急任务,必须立即返回部队。
这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间,他按时从部队寄来津贴和票证,偶尔托战友捎来一些肉食和营养品。
信写得很简短,无非是“钱已汇,注意身体,好好学习”这样干巴巴的几句话。
不是不想多写,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一个前世在商海沉浮、今生在战场厮杀的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小姑娘交流。
但每个月发津贴的日子,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邮局汇款。
战友们都笑他:“苏辰,你这哪是养妹妹,分明是养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