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整,灯光暗下,幕布拉开。她站在侧台入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主持人报幕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刺得她眼前发白。她开口念第一句,声音有点抖。台下嗡嗡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她瞥见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抬起头,目光直直望过来。他没笑,也没鼓掌,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像一块压舱石。
她忽然稳住了。
后面的词顺溜多了,节奏也对了。中间有个串词她差点忘了,脑子空白两秒,硬是凭着感觉接了上去。等她反应过来,台下已经响起掌声。
节目一个接一个,时间过得飞快。最后一支舞结束,全场起立鼓掌。她收完最后一句串词,腿都软了。
刚走下台,同事们就围上来:“红霞你太稳了!”“声音清亮,一点都不怯场!”有人递来糖块,有人拍拍她肩膀。她笑着道谢,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第一排的方向。
他站起来了。
穿过人群,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大家自觉让开一条道,笑声和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没说话,抬手环住她的肩。动作很轻,时间也很短,大概就两三秒,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愣在原地,手心猛地冒出一层汗,湿漉漉地贴在掌心。她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手回应,他已经退后一步,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转身就走。
身后炸开了锅。“哎哟我的妈!”“营长这是当众认人了啊!”“抱都抱了,还不算夫妻?”
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笑。耳边吵得厉害,可她只记得那一瞬——他手臂的力度,军装布料蹭过脸颊的粗糙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距离比平时近了些。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掌心,那里还在出汗。
他走在她外侧,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偶尔抬一下袖口,像是在看表。其实他没戴表。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水泥路泛青。拐进家属院时,她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身子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了她肘部一下,很快松开,仿佛只是本能。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她推开门,先走进去开灯。屋里和早上一样,桌上有她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练习册,搪瓷缸子里还剩半口凉茶。
她去厨房倒水,手还是有点抖。杯子碰到壶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灌满一杯,捧在手里暖着。
他站在客厅,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挂在衣帽钩上。动作一丝不苟,像每天收操后的整理着装。
墙上挂钟指向九点四十分。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看了一眼钟,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站了一会儿,走去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捧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没回屋,也没叫他。
水蒸气缓缓升起来,扑在脸上,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