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并不像宋纸般绵软温吞，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顺滑与坚硬，像是某种被打磨到极致的不知名兽皮，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寒意。
赵构的视线在纸面上聚焦。
即便是在风中乱舞，那上面的方块字依然如同刀刻斧凿般稳定。
第一行字就让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紧了瞳孔。
“宋高宗。”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自古君王只有死后入太庙，才由后人拟定庙号。
如今他还好端端地喘着气，这纸上却已经给他立好了牌位。
这不仅仅是诅咒，这是来自后来者的“盖棺定论”。
他忍着眩晕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他的皮：“……忍辱求和，纳币称臣，屈膝于金人脚下，自毁长城……”
“屈膝”二字被红笔特意圈了出来，像是一双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还在颤抖的膝盖。
“不……朕没有……朕是为了社稷……”赵构的牙齿在打架，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这种被剥光了游街示众的羞耻感，比刚才看见秦桧的心理活动更让他崩溃。
因为秦桧是奸臣，他尚可推脱是被蒙蔽，可这纸上写的，是他赵构自己的脊梁骨是断的。
站在御阶之下的秦桧，虽然看不清纸上的小字，但他太熟悉赵构现在的表情了。
那是绍兴八年金人南下时，赵构在船上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张纸上一定写着足以让他秦家满门抄斩的东西。
绝不能让官家看完！
一种濒死的疯狂瞬间冲垮了秦桧谨小慎微的理智。
他顾不得君前失仪，在那一瞬间，这具苍老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类似回光返照的敏捷。
“陛下！那是妖纸！上面涂了乱人心智的迷魂药！快扔掉！”
秦桧嘶吼着，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冲向御案，枯瘦的手爪直直抓向那页《宋史》残卷。
他的指甲尖锐，只要抓到，哪怕是撕碎一角，只要毁了那原本的字句，他就有辩驳的余地。
现代时空，显示器前的青衫刚刚把最后一块有些发硬的三明治吞进肚子。
他拿起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看着屏幕里那个动作扭曲的老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撞破玻璃的苍蝇。
“想销毁证据？在我这儿，物理规则不归牛顿管，归我管。”
手指轻敲键盘。
【系统指令：物品物理锁定】
【消耗共鸣值：100】
宣德门城楼上，秦桧的手指距离那张残页已不足一寸。
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边缘被风卷起的气流。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炸开。
秦桧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指骨瞬间传导至肩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掩盖在秦桧杀猪般的惨叫声中。
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崩飞了出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三圈，发髻散乱，官帽歪在一旁，露出了花白稀疏的头发。
赵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向后一缩，手中的残页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纹丝不动地停在原处，连一个折角都没有增加。
“护驾！护驾！这妖纸有毒！秦相公都被毒气震飞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万俟卨眼珠一转，突然拔高了嗓门尖叫起来。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往天上扔。
只要禁军冲上来，混乱中哪怕是一把火烧了这城楼，也好过在这里等着被那光幕凌迟。
“只要把人都赶走……只要把人都赶走……”万俟卨一边哆嗦着点火，一边在心里疯狂念叨。
青衫看着屏幕右下角突然飙升的心率数据，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端起已经变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跟我玩‘贼喊捉贼’这套？行，那咱们就来聊聊你的财务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