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稳如泰山,一把抓住了太监手中的朱漆木盒。
太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腕剧痛,不得不松开了手。
岳飞单手托着那个代表皇权至高无上的盒子。
这盒子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鸿毛;但这盒子又很重,重得压弯了这十年来无数忠臣良将的脊梁。
“金人未灭,何以为家?奸臣未除,何以为君?”
岳飞盯着那个盒子,眼中原本的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烈火。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在太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岳飞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然发力。
坚硬的朱漆木盒在他掌心如同豆腐般崩碎,木屑飞溅,扎破了太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那枚所谓的“金牌”,叮当一声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沾染了污泥,再也不复刚才的光鲜。
“这旨,岳某不接。”
岳飞一脚踢开地上的金牌,转过身,面向身后那十万死寂的岳家军将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了干枯草原的一颗火星。
早已压抑许久的十万将士,看着自家元帅踢飞金牌的背影,看着天幕上秦桧的丑态,体内的热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屏幕前,青衫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
【当前共鸣值:5200】
【阈值突破!解锁特效:历史尘埃清洗】
“既然枷锁已经打破,那就把身上的灰尘也一并洗了吧。”
青衫轻轻敲击空格键。
【执行:全军状态重置】
战场上,一阵奇异的暖风凭空生出。
那风不带沙尘,反而带着一种初春般的生机,吹拂过整个军阵。
士兵们惊奇地发现,自己铠甲上那些沉积已久的血污和泥垢竟然随着风片片剥落,露出了原本锃亮的铁色。
手中卷刃的钢刀在微光中自动修复了锋芒,战旗上原本暗淡的“岳”字,此刻鲜红如血,烈烈招展。
更重要的是,那种因为长期苦战、缺衣少食而积攒在身体里的疲惫与沉重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每一个士兵都感觉自己的胸膛里仿佛塞进了一团火,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十万人的吼声汇聚成海啸,震得朱仙镇的城墙都在颤抖。
那是复仇的渴望,是雪耻的决心。
此时此刻,远在八百里外的临安皇宫。
赵构通过天幕,眼睁睁看着岳飞踢飞了金牌,看着那十万大军不仅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了比金人还要恐怖的杀气。
“反了……真的反了……”
赵构此时已经不是坐在龙椅上,而是整个人滑落到了御阶之下,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大殿外,施全等几个血气方刚的殿前司军官,已经将秦桧死死按在地上。
秦桧那身紫色的官袍已经被撕扯得稀烂,但他还在拼命挣扎,眼神却不停地往赵构这边瞟,似乎还在指望这位皇帝能救他。
赵构确实想救,或者说,他是想救他自己。
只要岳飞退兵,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御案上的一个暗格。
那里还有十一道金牌。
只要连续发出去,用大义名分压死岳飞,或者……或者许诺给下面偏将高官厚禄,让他们哗变……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第二枚金牌冰凉边缘的瞬间,青衫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宫殿上方响起。
“赵构,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以为你是在做选择题?不,我是在给你看判决书。”
【系统投影:多维打击·赵氏皇陵现状】
大殿中央的虚空中,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瞬间展开。
那不是战场,那是绍兴府的宋六陵。
画面中,一群金国士兵正在肆意挖掘。
并没有什么庄重的仪式,只有野蛮的掠夺。
一口口楠木棺椁被强行撬开,陪葬的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
而最让赵构目眦欲裂的是,其中一具遗骨被金兵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荒草丛中,那头骨滚落在一旁,被一只野狗嗅来嗅去。
那是他的父亲,宋徽宗赵佶。
“这就是你求和换来的结果。”
青衫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官,“你以为割地赔款就能保住祖宗基业?在金人眼里,你和你祖宗的骨头,都只是他们酒桌上的笑料。你现在发出的每一道阻拦岳飞的金牌,都是递给金人挖掘你家祖坟的铲子。”
赵构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作为一个传统帝王对“孝道”和“祖宗陵寝”的最后一点敬畏,终于击穿了他内心所有的政治算计。
如果不抵抗,连祖坟都要被刨了。
那他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义?
死了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当啷。”
第二枚金牌从赵构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一路滚到了被按在地上的秦桧脸边。
赵构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地望着天幕,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哭嚎的低语:
“不发了……朕……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