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清脆地响过,画面中的喧嚣临安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呼啸的北风。
那风声凄厉,裹挟着混杂了铁锈与干涸血腥的沙尘,直扑面门。
朱仙镇,岳家军大营。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有被烟火熏黑的帐篷和磨损严重的皮甲。
岳飞站在中军大帐前,而在他对面,那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正捏着兰花指,用一种极为嫌弃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那些满身泥垢的士兵。
太监手中捧着的朱漆木盒,在这灰暗肃杀的前线显得格外刺眼。
“岳飞接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风沙,“陛下有旨,着岳飞即刻班师回朝,不得有误。金牌在此,如朕亲临!”
岳飞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刚刚被取出的金牌上。
那是纯金打造的,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诱人又冰冷的光泽。
为了这块牌子,朝廷甚至动用了六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驿马,就为了让他停止进攻。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新旧交替的伤痕。
那是握枪的手,是杀敌的手,此刻却要用来接一道让他自废武功的命令。
“还在犹豫什么?”太监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将金牌往前递了递,“这可是第一道金牌,岳元帅,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屏幕外的青衫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沉。
史书上说,岳飞一日之内接十二道金牌,悲愤泣下,最终无奈班师。
那不仅仅是因为皇权,更是因为岳飞是一个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完美军人。
他可以战死,但不能做乱臣贼子。
“只有道德高尚的人,才会被道德绑架。”青衫轻声自语,“想破这个局,就得让你看看,你效忠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以及……你这一退,代价是什么。”
青衫的手指在“古今对话”的后台界面上飞速操作。
【定向投影开启:视网膜嵌入模式】
【受众:岳飞(单人可见)】
【内容加载:历史分支推演·中原陆沉图】
岳飞刚要弯下去的膝盖突然僵住了。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变化,但那块递到眼前的金牌周围,却突然炸开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左边是“撤军”。
他看到自己转身离去,紧接着便是金兵的铁蹄重新踏碎了朱仙镇的石板。
他看到那些前几日还端着热汤感谢岳家军的大娘,被金兵的长刀挑在半空;他看到那些渴望收复故土的老儒,被拴在马尾后活活拖死。
无数百姓在火海中哀嚎:“岳家军走了!岳爷爷不管我们要了!”
那惨叫声真实得让他耳膜刺痛。
右边是“进军”。
那是黄龙府的城头,是大宋的旗帜插满贺兰山阙,是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跪地痛哭,高呼“天日昭昭”。
“这是……”岳飞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其手狠狠攥住。
这不是幻觉。作为统帅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岳元帅?”太监见岳飞半天不动,也没跪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咱家手都酸了,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青衫看着屏幕里那个狐假虎威的太监,冷笑一声,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回车键。
【功能解锁:跨时空同频连麦(单向广播)】
【声源采集:南宋绍兴十年·临安宣德门广场】
【音量增益:1000%】
“让他听听,到底是谁在造反。”
下一秒,朱仙镇原本只有风声的天空,突然炸雷般响起了成千上万人的怒吼。
那声音不是来自云端,而是仿佛从大地深处、从每一个汉人的骨血里迸发出来的。
“杀秦桧!!复中原!!”
“莫须有!卖国贼!!”
“岳元帅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这声音太大了,大到那个传旨太监手中的金牌都随着声波震颤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哪来的声音?这……这是哪里来的刁民?”
岳飞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里,青衫特意为他切入了临安的分屏画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宰相秦桧,正像一条断脊之犬般跪在地上,嘴里不受控制地朗读着卖国求荣的密信;他看见那个他誓死效忠的官家赵构,正瘫软在龙椅上,面对万民的怒火瑟瑟发抖,眼中没有一丝君王的威严,只有被拆穿后的恐惧与算计。
原来如此。
岳飞感觉自己坚持了半生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碎了。
碎得很彻底,连渣都不剩。
原来他在前线浴血奋战,吃的糙米,睡的冻土,换来的不是君王的信任,而是背后的明码标价。
他的头颅,在临安的朝堂上,不过是换取金人黄金和秦桧田产的一个筹码。
“这就是……某效忠的朝廷?”
岳飞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传旨太监被头顶天幕中的画面吓傻了,但他还是本能地举着金牌,色厉内荏地尖叫:“岳飞!别看那些妖术!见金牌如见圣面!还不跪下接旨!你要让这十万将士跟你一起背上叛逆的骂名吗?”
“叛逆?”
岳飞终于动了。
他没有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