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金牌！去他妈的皇命！”
李固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抓住那纯金的令牌，狠狠砸向面前坚硬的冻土，又捡起石头疯了一样地砸。
金牌扭曲变形，那上面刻着的“如朕亲临”四个字，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烂泥。
他顾不上礼仪，顾不上尊卑，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冲着那个正沉默看着自己死亡画面的背影重重磕头，脑门撞得鲜血淋漓：“大帅！小的也是汉人啊！这差事是要遭天谴的！小的……小的反了！这道金牌，谁爱接谁接，老子不伺候了！”
这声嘶吼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一名背嵬军老兵突然伸手，一把扯掉了胸口那块绣着“宋”字的军号布贴。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老子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让大帅被这帮狗官折磨死的！”老兵双目赤红，从怀里掏出刚刚分发物资时用来捆扎包装袋的红色布条，那是后世用来祈福的红。
他将红布死死系在额头，遮住了那原本属于朝廷军队的印记。
“嘶啦——”“嘶啦——”
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骤雨打芭蕉。
成千上万只手在做着同一个动作。
那个代表着软弱、代表着妥协、代表着把英雄送上风波亭的“宋”字，被十万大军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脚下，踩进泥泞里。
取而代之的，是那满营如火如荼的红巾，和弹幕里那句刷屏的“岳家军不可辱”。
长矛林立，原本指向北方的锋刃，此刻齐刷刷地调转了半个角度，带着令天地变色的杀气，指向了那个令人心寒的南方。
岳飞一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个惨死的自己，看着那八个血淋淋的“天日昭昭”。
许久，他转过身，走向帅帐前那盆为了取暖而烧得正旺的炭火。
在他身后，挂着一面锦旗，那是出征前赵构亲手赐下的，上面绣着“精忠岳飞”四个大字，金线在火光下闪烁着讽刺的光芒。
岳飞抬手，摘下了那面旗。
那只手很稳，稳得就像他握着沥泉枪刺穿金人咽喉时一样。
“精忠……”岳飞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决绝，“若这忠，忠的是昏君，害的是苍生，那这忠字，不要也罢。”
他手腕一松。
锦旗飘落，坠入炭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昂贵的丝绸，金线在高温下扭曲、熔化，“赵构”赐予的荣耀，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朱仙镇凛冽的寒风中。
这一刻，那个愚忠的岳飞死了。
活下来的，是背负着华夏脊梁的武穆。
岳飞抬起头，看向天幕。
那里，青衫正通过弹幕指引着最终的方向，无数红色的箭头汇聚成一股洪流，直指那座沦陷已久的古都。
“众将听令。”
岳飞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让十万躁动的灵魂瞬间安静下来。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所指，不再是回家的路，而是那座承载着百年屈辱的城池。
“既然朝廷不要这江山，我们自己取！既然官家不救这百姓，我们自己救！”
“全军拔营！目标——汴京！”
“杀！杀！杀！”
十万人的怒吼震碎了夜空的积云，大地在脚下颤抖。
这不是一支听命于皇帝的军队，这是一股被历史真相唤醒的钢铁洪流。
而在五十里外的汴京城头，金兀术正扶着冰冷的城垛，望着南方那冲天而起的红色杀气，眼皮狂跳。
在他身后，数门刚刚从府库中拖出来的、原本属于大宋神臂弓改造的重型城防器械，正缓缓绞紧了弓弦。
“那帮南蛮子疯了吗……”金兀术喃喃自语，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种杀气……就算是当年的项羽，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