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始皇帝威压的紫色信号窗口还悬浮在右上角,像是一颗等待引爆的超新星,但青衫此刻根本腾不出手去点那个“接受”。
警报声太刺耳了。
就在刚才,主屏幕左下角的“临安实时共鸣值”突然断崖式下跌,那条红线像是心脏骤停的病患心电图,直接扎向了谷底。
出什么事了?岳飞不是已经赢了吗?
青衫迅速将镜头切回临安城。
当画面清晰呈现时,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历史奇葩操作的现代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南宋的文官,当真是有才无德到了极点。
此时的临安城,竟然正在上演一场物理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数以万计的粗糙灰布被紧急缝合在一起,顺着临安各处高楼与望火楼的制高点拉开,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硬生生盖住了繁华的街市。
阳光透不进来,天幕的光影自然也被隔绝在外。
不仅如此,街道上充斥着身穿皂衣的巡检司衙役,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踹开一家家平民的房门,搜缴着任何带有字迹的纸张。
这是要断网断电,物理封号。
青衫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捏着的鼠标发出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秦桧这一手很绝,他动摇不了天上的光幕,就解决看光幕的人。
只要没了观测者,共鸣值就会归零,系统就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强制下线。
此时,镜头捕捉到城南一处并不宽敞的院落。
那是陆家。
十五岁的陆游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叠宣纸,稚嫩的脸上满是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
而在他对面,一名满脸横肉的巡检司武官正抖动着手中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催命声响。
这一幕太典型了,典型到让青衫觉得恶心。
交出来!
那武官——系统标注为周巡检,虽然穿着官服,气质却更像个市井流氓,相爷有令,凡私自抄录妖言者,按通番卖国论处!
这不是妖言!
陆游虽然年少,但这股子书生拗劲儿已经初显峥嵘,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变声期而显得有些嘶哑尖锐,这是岳元帅在前线大捷的消息!
是上苍给大宋的示警!
你们遮得住天,遮得住人心吗?
周巡检狞笑一声,他才不管什么天理人心,他只知道完不成指标,自己的饭碗就得砸。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巡检猛地扬起手中的铁链,带起一阵恶风,直奔陆游的脑门砸去,既然你想当忠臣,那就去大理寺的大牢里慢慢当!
这一链子下去,未来的放翁怕是要变成痴呆。
青衫的手指瞬间悬停在操作台的红色按钮上。
救?当然要救。但怎么救?
直接雷劈周巡检?
不行,现在的共鸣值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储备,那是留着维持系统待机的。
一旦耗尽,别说连接秦始皇,连现在的信号都得断。
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杠杆。
青衫的目光在周巡检的心理标签上扫过。
【周巡检:贪婪40%,恐惧30%,迷茫10%……】
等等。
青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这个周巡检虽然凶狠,但他的恐惧值在上升。
作为一个基层武官,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一旦金人真的打进来,最先死的不是秦桧那种高官,而是他们这些挡在前面的炮灰。
既然你怕死,那就让你看看怎么个死法。
青衫深吸一口气,迅速输入指令:【启动微型现实渲染·单体定向版】。
目标:周巡检的视网膜。
消耗:500点共鸣值。
这几乎是刮骨疗毒般的消耗,但青衫没有犹豫。
就在铁链即将触碰到陆游额头的瞬间,周巡检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在他眼中,原本整洁的陆家小院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横遍野的荒凉河滩。
寒风呼啸,刺骨的冷意似乎穿透了时空,让他浑身打摆子。
他看见了“自己”。
那是五年后的他,穿着破烂的棉甲,趴在泥水里,背上插着三支狼牙箭。
周围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只有一群金兵正在狞笑着割取战利品——那是同袍的头颅。
而在不远处的帅旗之下,那个他此时正在拼命维护的大人物,正端着酒杯,和金国使者谈笑风生,丝毫不在意前方死了多少像他这样的“蝼蚁”。
为什么……没有粮草?
濒死的“自己”在幻象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因为不想打仗,所以不需要发粮。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幻象只有短短三秒。
啪嗒。
沉重的铁链从周巡检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几颗火星。
周巡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号衣。
刚才那种箭簇入肉的剧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怎么不砸了?陆游紧闭双眼等了半天,没感觉到痛,疑惑地睁开眼。
周巡检脸色煞白,眼神在陆游和那叠纸之间游移。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是傻子。
那个幻象告诉他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如果岳飞死绝了,如果主战派倒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这种底层军官。
头儿?旁边的手下凑过来,这小子抓不抓?
抓你娘的腿!
周巡检突然暴怒,一巴掌甩在手下脸上,打得那兵卒原地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