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夜色被强行压抑在沉闷的灰暗中,但熙春楼的后巷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暗流涌动。
青衫的手指悬在“接受嬴政请求”的按键上方几厘米处,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他抓起桌角的冰美式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让他过载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些许。
“还得再加一把火。”他盯着左下角的临安分屏,眉头微蹙,“光靠恐惧唤不醒所有人,得让他们看见更恶心的东西。”
屏幕画面切入地下。
熙春楼那座常年恒温十六度的巨大酒窖里,此刻并没有酒香,反而弥漫着一股廉价墨汁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昏黄的烛火在受潮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几十个脑袋凑在一起,像是正在举行某种秘密仪式的信徒。
“快!这一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要加粗!”赛西施早已没了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模样,她挽着袖子,发髻有些散乱,正指挥着几个老账房和书生,“陆公子,下一条是什么?”
角落里,陆游手里握着一只秃了毛的笔,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透过通风口缝隙漏下来的一缕微光。
那是天幕的余晖。
虽然被灰布遮挡,但那些弹幕的光芒依旧顽强地渗透进来。
“这一条……”陆游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记录,“后世网友说:‘秦桧的膝盖骨是软的,但大宋百姓的脊梁必须是硬的。’”
“好词儿!”赛西施一拍大腿,“抄下来!等会儿趁着巡夜的空档,贴满临安的大街小巷!”
这就是他们成立的“弹幕誊抄社”。
既然上面不想让百姓看,那他们就把天上的字,变成地上的纸。
然而,青衫的警报系统突然亮起黄灯。
地面上,一阵杂乱且蛮横的脚步声踏碎了街道的寂静。
负责望风的伙计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掌柜的!来了!这回不是周巡检,是……是御史台的人!”
青衫迅速拉升视角。
只见熙春楼外,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差役将酒楼团团围住。
领头的一人穿着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秦桧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王御史。
而在王御史身侧,周巡检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试图阻拦:“王大人,王大人!这就是个喝酒的地方,刚才卑职都查过了,只有几坛子陈酿,没藏什么妖书……”
“滚开!”王御史一脚踹在周巡检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之大,让周巡检这样一个武官都忍不住龇牙咧嘴,踉跄退后。
王御史掸了掸官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阴恻恻地说道:“周巡检,你这巡街的时间倒是巧得很,每次你刚走,这里就有人传抄妖言。本官怀疑,你这双眼睛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周巡检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卑微的笑容:“卑职不敢,卑职眼拙……”
“哼,眼拙就去治。”王御史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给我搜!相爷说了,这赛西施手里肯定有那天幕上传下来的‘布防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青衫看着屏幕里王御史那张贪婪扭曲的脸,随手点开了他的心理侧写。
【王御史】
【心理状态:亢奋】
【核心欲望:贪婪(98%)】
【潜台词:那图纸若真能预知未来,定能卖个天价……另外,这赛西施这几年的积蓄,今日正好一并收了。】
甚至在系统的高精扫描下,青衫清楚地看到,就在半炷香前,王御史刚刚在柜台前“顺手”将赛西施藏在暗格里的三千两银票塞进了自己的袖袋。
“想发国难财?”青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就让你变得‘值钱’一点。”
【指令确认:目标单体数据可视化。】
【特效加载:穿透性荧光渲染。】
此时,熙春楼大堂。
王御史正站在高台上,手里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义正辞严地对着被赶到大堂的百姓和伙计们高声宣读:“奉旨扫除妖言!尔等刁民,受妖人蛊惑,私藏禁书,意图谋反……”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官威。
地下的百姓们瑟瑟发抖,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青衫按下了回车键。
嗡——
一道并不刺眼,但异常清晰的光束从天而降,竟然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和遮天的灰布,精准地笼罩在王御史身上。
王御史一愣,随即大喜:“天降祥瑞?定是本官忠心感动了上苍……”
但他很快发现,周围百姓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那种眼神不是敬畏,而是错愕,继而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王御史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光束中变得半透明起来。
这种透明并非消失,而是像某种琉璃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