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位”字。
笔锋在粗糙的白绢上拖曳出淋漓的墨痕,陆游的手腕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没有停。
“位卑未敢忘忧国。”
七个大字写完,陆游猛地将那匹白绢高举过头顶。
地下室昏黄的烛火映照着少年清瘦却倔强的脸庞,那一刻,他眼底的光亮比头顶被遮蔽的天幕还要刺眼。
“走!”赛西施一把扯掉头上的簪子,满头青丝散落,平日里的风尘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豁出去的泼辣与决绝,“街坊们!前些日子天幕教咱们怎么洗伤口、怎么防时疫,那份恩情咱们没还!今天,不能让这群狗官把天给封了!”
人群中,那些曾经受过天幕恩惠的挑夫、脚力、卖浆者,看着那白绢上的黑字,虽然未必全懂其中的深意,但那个“国”字他们认得。
一种沉默而浩大的力量在地下室里积蓄,随即如同开闸的洪水,冲破了熙春楼的大门。
临安城的街道上,巡检司的差役们原本还在因为王御史的“透明化”而军心涣散,此刻面对数千名手挽手、肩并肩冲出来的百姓,竟是被这股气势逼得步步后退。
没有兵器,没有甲胄,甚至没有统一的口号。
但这群人就像是一道沉默的铁流,裹挟着沿途惊愕的市民,浩浩荡荡地涌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所在——午门。
坐在屏幕前的青衫,看着左下角的数值疯狂跳动。
【当前临安共鸣值:18,000……19,500……20,000!】
【警告:共鸣值突破临界点。】
【系统解锁:短暂实物投影(初级)。】
“来得正是时候。”青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却冰冷地锁定了屏幕另一端的皇宫城楼。
此时的午门城楼上,气氛紧绷如弦。
赵构早已被大内传来的消息吓破了胆,他根本不敢露面,只敢缩在御书房的龙案下,哆哆嗦嗦地对着秦桧下旨:“拦住他们!那是民变!是造反!秦相,你快去,不论死活,绝不能让他们冲撞了宫门!”
秦桧领旨而出,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邪门,但他坚信一点:只要手里有刀,就没有杀不退的民。
“那是……什么?”旁边的禁卫军统领指着人群最前方那条白绢。
秦桧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七个字。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七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当朝宰相的脸上。
一群蝼蚁,也配谈忧国?
“妖言惑众,意图通番卖国!”秦桧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尖利,“传本相军令,下方聚众者皆为金人细作,格杀勿论!放箭!”
禁卫军统领的手抖了一下。
下面可是大宋的百姓啊,还有不少老人孩子。
【监测到关键NPC“禁卫军统领”产生强烈动摇(心理防线薄弱点)。】
青衫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想杀人灭口?问过我这个管理员了吗?”
青衫的手指瞬间化作残影,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极为复杂的指令。
【消耗共鸣值:3000点。】
【启动:微现实扰动·局部引力异常+热能聚焦。】
城楼上,禁卫军统领在秦桧阴森的注视下,不得不咬牙挥下了令旗:“放……放箭!”
崩崩崩!
数百张硬弓同时松开,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离弦而去,带着死亡的啸音扑向下方手无寸铁的人群。
陆游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箭雨,他没有躲,只是死死抓着那幅白绢,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而,死亡并没有降临。
就在箭矢飞出城墙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笼罩在临安上空、遮蔽天幕的那数万匹灰布,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冲天火光。
没有火源,没有引信,就像是空气本身被点燃了。
烈焰瞬间吞噬了那层丑陋的“遮羞布”,久违的星空与光幕的光辉,再次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
紧接着,更加违背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依然遵循物理法则下坠的箭矢,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或者是被某种巨大的磁场强行捕获。
数百支利箭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整齐划一地掉转箭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狠狠地向后甩去!
咄咄咄咄咄!
令人牙酸的入石声密集响起。
秦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几道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断了他鬓角的几缕头发。
那些箭矢并没有射杀他,而是全部钉入了他面前那厚重的青砖城墙缝隙之中。
因为力道太大,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秦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